周遭的景色对牛爱和来说，根本就没有彩色的，完全变成了黑白的了。

就好像所有的有色光都被无情地吸收了，留在她眼前的不是黑就是白，而且是黑多白少，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些黑漆漆的样子，任何一个看向她的面孔都是那样狰狞可怕。

别说是人了，就是路上偶尔跑过的畜生，即便是平时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一样的动物，此刻的脸上都布满了可憎的表情，不管牛爱和从哪个角度去看，它们都似乎对她表现出一种恶意的鄙视……

牛爱和慢吞吞地一个人走着，她极力不去看任何人，任何动物，就算是被风吹过来，拂过她脸庞的柳枝，她都觉得，它们似乎想要勒死她一样！

牛爱和想不明白了，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这个世间就如此地冷漠无情呢？

父亲牛牾驷做了一辈子好人，战争年代打仗时，拼死拼活地战斗打坏蛋，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好不容易解放了，为了把新中国建设得更强大更美丽，他更是废寝忘食地教书育人，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没有照顾好……

可是到如今，他教出来的学生，居然回过头来，寻找他身上的不是！

表姐贺小英，一个柔弱的女子，自从进学校教书以来，就从来都是尽心尽职的，怎么也会犯错误了呢？

翁二娃就说他失手打死了坏人，可他已经被关了那么多年了，难道就不允许人改正错误么？这世道怎么就这样乱了套了呢？

牛爱和远远地看见了小兵兵教育办公室，她脸上一下子就有了泪珠，她犹豫着。

她突然间听到不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侧头看到一条清澈的小溪，就走去过，停了下来。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她将笑容拼命地往脸上挤，可是那泪却要不停地往下落。她又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脸上的笑容勉强能叫做笑了，她赶紧起身向司令部走去。

刚走到门口，牛爱和的心里又犹豫起来，她在门口徘徊着：

她眼前又看见了贺小英的笑容，她和他们一帮同学快乐地在一起的情景；那欢声笑语在校园的上空回荡。

贺小英在昏暗的屋里，在她面前诉说的情景，她脸上的血迹还在；就好像一朵被摧残的花，红色的叶片蔫耷耷地粘在她的脸上。

贺小英被人押着游行示众的情景……

牛爱和摆摆头，用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她真想大叫一声。

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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