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苏凌才回到黜置使行辕。</P>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能觉着那股热往上顶,空气里头漫着一股子尘土焙过的焦干味,混着廊下几盆半死不活的栀子花散发出来的、蔫蔫的甜气。</P>
他往里走的时候,影子短得缩在脚底下,像个黑乎乎的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P>
春已深,竟有了浓重的夏日炎热之相。</P>
后院的守卫老远就看见他了,腰一挺,手在裤缝上蹭了一把,然后才去推那扇门。推门的动静不小,门轴吱呀呀地响,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口痰。</P>
里头那间屋子朝南,这个时辰正是一天里头最闷的时候,日光从支起来的窗缝里斜着捅进来,打在青砖地上白花花一长条,把浮尘照得满屋子乱翻。</P>
黄炳昆窝在榻上,半靠不靠的,手里那本书翻开搁在膝盖上,但半天没翻一页。</P>
他听见外头动静,书往榻边一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地,赤脚趿着鞋就往门口迎了两步,嗓子发紧道:“苏大人!您回来了?”</P>
话没问完就卡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搁。</P>
苏凌扫了他一眼,没应声,直接走到桌边摸茶壶。</P>
壶里的凉茶是早上出门前泡的,这会儿喝正好,他倒了满满一卮,咕咚咕咚灌下去,水珠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口一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P>
“坐下。”</P>
苏凌淡淡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赶了路之后的微喘,但稳当。</P>
黄炳昆这才发觉自己站得像个桩子,讪讪坐回去,屁股挨着榻沿儿,身子还是往前倾着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袍子面料,抠出几道皱褶。</P>
苏凌把茶卮搁桌上,拇指在卮沿上划了半圈,开了口。</P>
他说话不快,像往盘子里拣豆子,一颗一颗往出拿。</P>
“惜暖阁那边,孔鹤臣先我一步。他到得早,折子也递得早,你在任上那些账目的摘抄,他誊了一份呈上去了,一笔一笔列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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