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一线蟹壳青,灵堂里的烛火已烧矮了半截。
楚承平借着更衣的由头退出那片哀哭与香火交织的沉闷,脚步匆匆穿过甬道,朝东宫折去。
郑诚说是不放心他的安危,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眉头始终锁着愁绪。
东宫正厅的门虚掩着,楚承平到院门时,里头还亮着灯。
听闻里面只有姚太师,和一个随从,他抬手止住通传的下人,准备只带一人入内。
郑诚挤开他的贴身护卫,他回头看了一眼,想着郑诚的身手和为人,对护卫扬了扬下巴,示意护卫守在门外即可。
他带着郑诚推门入内,姚太师盘腿坐在棋桌旁的矮榻上,闭目打坐,面容无悲无喜,像一尊与世隔绝多年的旧佛。
听见关门声,他缓缓睁眼,目光在楚承平身上停了一息,见只是神色疲惫、眉间压着沉郁,倒未有旁的颓态或是杀意,眼底那一点审度便收了回去。
他起身行礼,被楚承平快步上前拦住,两人一左一右落了座。
郑诚瞥了眼姚太师身后跟着行礼的随从,他已然知晓了随从真实身份,虽戴着面皮,只一眼他便从身形认出了人。
他默默移开眼,在楚承平身后站定。
姚太师亲手替楚承平斟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厅堂招待晚辈。
“我和殿下的外祖父,自年少相识,拌了半辈子的嘴,却比亲兄弟还亲些。”
姚太师端起自己那盏茶,没急着喝,语气平得像在说家常:
“老臣约在东宫相见,这本就是诚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承平脸上,不重,却有种叫人无处藏躲的穿透力:
“殿下和娘娘,实在不必担忧老臣会对殿下出手。”
楚承平握着那杯茶,指尖微微一顿。心知给东宫安排人手防范的事,已被姚太师知晓。
他没抬头,盯着杯中沉浮的叶片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夜未睡透的沙涩:
“太师消息灵通。”
姚太师没接这个话,转而语调坦然:
“老臣来此,不为抢,不为逼。只为和殿下,把一些陈年旧事说开。”
殿内静了好一阵,香炉里的烟细细地升着,绕过梁柱,散进晨光里。
楚承平低头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他的肩膀松下来半寸,随即又挺直了。
他把茶盏放回案上,终于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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