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不高。
离地不过三尺。
却亮得渗人,像两盏浸过血的灯,挂在黑雾里一晃一晃。巷子里的温度陡然往下掉,刚落地的灰皮转眼就结了一层白霜,连沈青衣呼出的气都成了淡白一缕。
无脸人像是看见了救命符。
那张空白的脸剧烈鼓动,喉咙里挤出一串怪笑。下一秒,他整条脖子忽然扭成麻花,骨头一节节外翻,竟硬生生从苏北玄掌中滑了出去,落地后四肢着地,贴着墙根往后窜。
“请祖!”
他声音都裂了。
那盏摔碎的绿灯笼残火忽地倒卷,沿着石板上的坑洞汇成一道歪歪斜斜的符。符一成,巷子尽头那双红眼便往前移了一寸,只一寸,整条巷子的墙都咔咔开裂,像承不住它的分量。
沈青衣脸色变了。
“不是邪祟,是镇物活了。”
她说完,短刃一转,反手割开自己掌心,五指往地上一按。鲜血顺着砖缝爬开,极快地勾出半个困字,可字刚显形,地底就猛地一震,一股阴寒从下方顶上来,把那半个血字冲得七零八碎。
苏北玄没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双红眼下方。黑暗里,先出来的不是身子,而是一只手,一只小孩的手,干瘦,灰白,指尖却涂着鲜红的蔻丹,手里还拖着一根青铜锁链,锁链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响。
哗啦。
哗啦。
每响一声,苏北玄脚踝里的灼痛就重一分,像那链子另一头就拴在他骨头上。无脸人已经退到巷尾,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姿态低到像条狗,嘴里还在发颤地念:“门童出,生人止,骨灯照命,血路开门。”
“闭嘴。”
苏北玄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刀刮过去。无脸人胸口砰地炸开一道血线,整个人翻着滚撞到墙上,嘴里的话顿时断了,可巷子尽头的东西并没停,反而更快一步,从黑暗里彻底走了出来。
那是个孩子。
看着也就七八岁。
穿着旧年样式的红袄,袄面早被血浸得发黑,脖子上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铜锁,锁面刻满扭曲纹路。它的脸生得白净,眼珠却红得发亮,嘴角一直往上翘,像天生在笑,可那笑看得人后背发凉。
它拖着锁链,停在离苏北玄十步外。
抬头。
看他。
“找到你了。”
童声清脆。
那三个字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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