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阳州。
冬季的阳州没有半点寒意。
日头挂在天边,毒辣辣的,把城墙上那些斑驳的青砖晒得发烫。
街边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在热风里轻轻晃荡,竖起耳朵,还能听见一两声蝉鸣,嗡嗡的,动静不大。
沈舟将外袍脱了搭于肩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袖口挽到了肘弯。
外公一家已搬去京城,他便没在江南多留,拜访完观如寺,随后一路往南。
沈治骑着父亲的脖子,两条小腿垂在胸前,手里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芭蕉叶,挡在头顶当伞。
温絮则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薄纱衫子,发髻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阳州城是岭南数得着的大城,依山傍海,城郭绵延十余里,住户逾两万。
城中街巷纵横,店铺林立,最热闹的当属南门外的港口,那里常年停泊着上百艘海船,桅杆密集,纵使船帆收拢,却依旧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
青石板铺就的码头上,赤膊的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往往,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几名穿着短褐的监工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竹筹,每卸完一船货物就发一根,嘴里不停地吆喝着什么。
近处停着几艘体型庞大的福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首雕刻着虎头,虎目圆睁,鬃毛怒张,瞧着凶神恶煞。
沈治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爹,那些船不是苍梧的。”
沈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南洋商船。”
“三角帆的是三佛齐的船,船尾带小楼的,是婆罗洲那边来的。”
沈治张望着,好奇道:“他们运什么?”
“香料,珍珠,象牙,犀角,还有各种药材,例如血竭、没药、乳香,这些东西中原不产。”沈舟答道。
“那他们想从苍梧得到什么?”
“丝绸,瓷器,茶叶,还有铁器,南洋那边缺铁,一把苍梧的菜刀运过去,能换一袋子胡椒。”沈舟笑了笑。
沈治沉思片刻,“谁赚得多?”
“都赚。”沈舟默默换算了一番,“南洋的香料在苍梧贵,苍梧的丝绸在南洋也不便宜,一来一去,谁都不亏。”
温絮走在旁边,插话道:“你猜猜,这些海商最大的主顾是谁?”
不等沈治开口,沈舟抢了先,“自然是我。”
温絮嗔道:“还好意思说?”
沈舟把沈治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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