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的夏日常有雷阵雨,前一刻还日头毒辣,后一刻就乌云压顶。孙二娘正把最后一笼包子码在案上,眼角瞥见街角缩着个身影——是个讨饭的老妪,手里攥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沿积着层黑垢,看模样怕是有些年头了。
“当家的,给那老嫂子拿两个热包子。”孙二娘用围裙擦着手,嗓门亮得像檐角的铜铃,“这天说变就变,别让她淋着雨饿肚子。”
张青蹲在灶台后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咔嚓”裂开,他脸上的疤在灶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知道了。”说着从笼屉里捡了三个肉包,又舀了碗面汤,大步走出去。
老妪接过包子时,手抖得厉害,粗布袖口滑下来,露出腕上块青黑色的胎记,像片蜷曲的枯叶。“谢……谢谢大兄弟。”她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的砂纸,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张青手里的粗瓷碗——那碗是铺子常用的,白底青花,碗边也缺了个小口。
“这碗……”老妪突然抓住张青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缺口,“你从哪得来的?”
张青一愣,抽回手:“就街上杂货铺买的,咋了?”
老妪却捧着自己的破碗哭起来,泪珠子砸在黑垢上,冲出两道白痕:“这碗跟俺那只配成对啊!当年俺男人走的时候,就带着这么只碗,说等他赚了钱,就用这对碗给俺娘俩盛肉羹……”
孙二娘听见哭声,掀帘出来,见老妪的破碗底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心里咯噔一下——张青年轻时在采石场做过苦力,当时用的碗,底上就刻着个“石”字,后来跑路时丢了,还念叨过好几回。
“老嫂子,您男人叫啥?”孙二娘把她往铺子里让,炉上的水壶“呜呜”冒着热气,“啥时候走的?”
“俺男人叫石老实,”老妪坐在炉边,冻得发紫的手渐渐缓过来,“二十年前走的,说去采石场挣钱,走前给俺留了只碗,说另一只他带着,等凑够了钱就回来……可这一等,就是二十年啊……”
张青劈柴的手猛地顿住,斧头嵌在木柴里,火星子溅到脚边。他年轻时在采石场,确实用“石老实”做过化名——那时他刚从官府手里逃出来,不敢用真名。
“他……他是不是左眉骨有道疤?”张青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背上还有块烫伤,是被铁水溅的?”
老妪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来:“是!是!你咋知道?你认识俺男人?”
张青的脸瞬间白了,斧头“哐当”掉在地上。二十年前采石场那场塌方,他记得清清楚楚——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