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的秋夜来得陡,日头刚落,寒气就顺着墙缝往里钻。孙二娘包子铺的油灯挑得亮,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把面案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张青蹲在灶前添柴,火光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的疤像块烧红的铁。他手里攥着半截蜡烛,烛芯焦黑,蜡油凝成块疙瘩,是白天从城隍庙捡的——庙里的老道士说,这烛是前晚供在关二爷像前的,半夜突然灭了,灯座上还留着个黑手印。
“当家的,把那盏旧马灯找出来,”孙二娘揉着面团,面案“咚咚”响,“后巷的王婶说她男人夜里看瓜田,缺个亮,这残烛凑活用用。”
张青应着,从梁上摘下个铁皮马灯,锈得快散架了。他把残烛塞进灯座,刚划燃火折子,突然“咦”了一声——烛芯里裹着根细铁丝,弯成个古怪的形状,像只展翅的鸟。他用指甲抠了抠蜡油,铁丝上竟缠着张纸片,只有指甲盖大,上面用墨点了三个点,像三颗星。
“这是啥记号?”孙二娘凑过来,指尖捻起纸片,“倒像是漕帮的暗号。前几年听武松大哥说,漕帮的人用星点记船期,三颗星是‘危船’的意思。”
张青把马灯往亮处挪了挪,铁皮上的锈迹剥落,露出底下的刻字:“丙戌年秋,漕运十三号船”。丙戌年正是五年前,那年运河决堤,十三号船载着朝廷的赈灾粮,据说沉在了郓城段,连船带粮都没捞上来,押船的官差也失踪了。
“五年前的事……”孙二娘往灶里添了块炭,火苗“腾”地窜起来,“当时县太爷说,是风浪太大把船掀了,可捞尸的渔民说,看见船底有个大洞,像是被凿穿的。”
正说着,铺门被“吱呀”推开条缝,一道黑影闪进来,带着股河泥味。那人裹着件破蓑衣,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布包,往灯下一凑,露出张蜡黄的脸,嘴角破了个口子,血痂沾着泥。他看见张青手里的残烛,突然浑身一颤,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个铜哨,哨口刻着只鸟,跟铁丝弯的形状一模一样。
“这哨子……”那人的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的木头,手死死攥着帽檐,指节发白,“是赵船头的!俺找这哨子找了五年!俺是十三号船的水手,姓钱,那船不是沉的,是被人凿沉的!”
孙二娘连忙把他往炉边拉,递过碗热汤:“钱大哥,你慢慢说,当年到底咋回事?”
钱水手捧着热汤,哆哆嗦嗦喝了口,眼里突然冒出血丝:“五年前秋分,俺们载着赈灾粮往郓城赶,夜里泊在桃花渡。赵船头说有点不对劲,让俺们轮流值夜。后半夜俺换岗时,看见三个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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