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嘴唇颤动,想为姜惊蛰求情,可目光掠过墙角那蜷缩的小小身影——孙女桃枝正死死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所有话语都噎在了喉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儿子死了,儿媳受辱后也随儿子去了。
自己也早该死了。
可是小桃枝怎么办。
“王老爷。”
姜惊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可还记得,那年我离开镇子时说过的话?”
王老爷愣怔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微光:“你说……二郎镇是你来到这世上,第一次觉得暖和的地方。猪婶家的面最香,隔壁铁匠铺的火炉最烫人。你说这世道坏透了,易子而食,骨当柴、肉熬汤……可好歹人心还没烂完,还有我这种半桶水的读书人撑着。”
说到这儿,他惨然一笑:“我若真是个读书人就好了。至少能写状纸递到州府,至少能……”
“啰啰嗦嗦。”
那青衣小厮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咧嘴狞笑:“不滚也行,让爷瞧瞧这娘们儿到底什么成色。”
说着他伸手便去抓洛稚白脸上的面纱。
姜惊蛰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指缝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刀,薄如柳叶,幽暗无光。
“是啊,”他自嘲地低语,“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和我的刀说去吧。”
姜惊踏入修行的时间太短,短到他至今不觉得自己是个修行者。
他没隐居深山,没离群索居。
酒楼去得,路边摊也蹲得。
用修行者的话说,他还在“红尘里打滚”,烟火气太重。
所以他常常忘记自己与普通人已然不同。
没有情绪失控前,他总习惯讲些道理,想个对错——仿佛那条底线早刻进骨血里,成了本能。
这般作派,与世上其他修行者格格不入,难怪从前二郎镇上的人都说浪浪山上一群王八蛋,也就蛰哥儿是个好人。
直到此刻。
看着眼前这张跋扈的脸,看着王老爷佝偻得快要折进尘土里的腰背。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世上的道理,大不过手中的刀。
于是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抓向面纱的手上。
一道黑线掠过空中。
轻得像风吹断蛛丝。
小厮的手掌悄然断落,掉在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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