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认知这回事,像极了在纬度线上走。初时踩在某条固定的线上,以为脚下就是全部天地——北是寒,南是暖,界限分明得很。直到风来,吹得脚下的线软了、飘了,才惊觉原来纬度从不是刻死的痕,是漫漶的晕,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光。
早年间大约是站在“恒常”那条线上的。那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更看“拥有”是铁律。以为人活一世,总得攥住些什么才不算白来:是案头的名帖,是腰间的玉佩,是旁人提起时那声带着艳羡的称呼。就像小孩攥着糖,指缝勒出红痕也不肯松——怕一松,甜就成了别人的。那会儿读“天地茫茫”,只当是句空泛的感慨,眼里瞧着长城的砖,倒先算它能垒起多少威严;望皇陵的柏,也先想它护着多少富贵。满心思都是“要留住”,哪懂什么“秦汉的风”“唐宋的月”原是留不住的,连“台上人”“台下客”,也不过是时光里的一阵烟。
是哪阵风先吹软了脚下的线呢?许是某个清晨,看见阶前的露。昨夜还亮晶晶铺了一层,像谁撒了把碎银,天刚亮透,日头才探半张脸,再看时,竟连湿痕都淡了。又或是某个寒夜,摸过院角的花。前半夜还见霜白莹莹覆着瓣,像给花穿了件素衣,风过几声,再披衣去瞧,霜化了,连花的香都淡了三分。那时忽然懂了“荣华草头露”“富贵花上霜”不是虚话——人拼了命追的那些“实”,原是最虚的;攥得最紧的那些“恒”,原是最脆的。
这便是认知开始漫行了。从“恒常”的线往旁挪了挪,脚底下渐渐觉出不同的软。不再只盯着“攥住什么”,倒开始看“放下什么”。先前把“名利”当秤,称斤论两地算得失,如今忽然想换个秤盘——不称那些飘着的了,称称沉底的。案头翻书,翻到“登东皋以舒啸”,先前只念字,这时喉头竟真能漫出点松快气:原不是要“登”多高的皋,是要“舒”开拧着的心。回故里站在老树下,和少时伙伴碰杯,酒里映着夕阳,红扑扑的,比金樽里的晃眼光气暖多了——原不是杯要好,是碰杯的人对。连看落叶都变了心思:先前见叶儿掉,总叹“败了”,如今倒觉是叶儿聪明,把光热还给树根,等明年春芽钻出来,那点暖还在,只是换了个模样活。
再往前走,脚下的纬度越发模糊,却也越发明亮。原以为认知的求索是往“更高”去,像攀山,要踩碎多少石阶才到峰顶。后来才懂,是往“更宽”去,像水漫滩,浸过一寸,便多一寸软。先前说“得失不必挂心肠”,多少带点劝人的勉强;如今再念,是真觉“得失”早换了模样——哪有什么“得”与“失”?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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