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心澜夜听地脉鸣(第1页)

天黑透了。

不是那种寻常的、有星有月、万物安眠的黑。

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湿冷墨汁的黑,从荒原尽头涌过来,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夯土城墙,吞没了低矮的房舍,吞没了校场上那片灰白色的、令人不安的“棉花地”,最终,将这间小小的、临时充作“医研室”的仓房,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桌上那盏小小的陶制油灯,豆大的火苗缩成一团昏黄,瑟瑟地抖着,将戴芙蓉伏案的身影和墙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在土墙上投出巨大而摇曳的、扭曲不安的影子。

地图上那些炭笔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只趴在羊皮上的、沉默的、窥视的眼睛。

杨十三郎已经离开了,像他来时一样突兀,带着一身夜色和那股子斩钉截铁的寒意。

但他留下的那道目光,却像是烙在了戴芙蓉的脊背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找到它。看清楚。”

“不管是什么,挖出来,碾碎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嘶哑,带着连日疲惫的粗粝,却像两块冰冷的铁,在戴芙蓉心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圈注的、浓黑的“源”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粗糙的边缘,直到指腹染上一层乌黑。

元宝蜷在屋角那张用门板临时搭起的窄铺上,身上盖着戴芙蓉扔给他的一条旧毯子。

毯子有股晒过太阳的、干草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说不清的药草苦香。

他闭着眼,却没睡着。

魂魄深处那种被无数“心语”波纹反复冲刷搅动的钝痛和眩晕感,在离开人群、躲进这相对僻静的角落、特别是灌了半罐子戴芙蓉那提神醒脑的苦药汤后,终于缓和了些许,但并未消失。

那嗡嗡的、嘈杂的背景音,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拍打着他意识的边缘。

只是此刻,这潮水里,除了白日里那些惊恐、焦虑、怨恨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更沉、更冷的东西。

是校场事件后,弥漫在整个新城上空,那种深入骨髓的、集体噤声的恐惧。

是杨十三郎离开时,身上那股混合着决绝与某种孤注一掷的戾气。

是戴芙蓉此刻沉默伏案,笔尖划过麻纸时,那种压抑的、全神贯注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静。

这些“声音”,这些“颜色”,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入睡。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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