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的地下水道,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沤着铁锈和尸蜡的混合味道,甜腻,又发腥。
这里是现实的背面,醉梦楼的地基。
朱玉立在镜前。那镜子高逾两丈,像道陈年的伤疤,硬生生嵌在渗水的砖墙里。镜面浑浊,幽绿的冷光从裂缝里往外渗,那是“镜中界”的钩子,也是杨十三郎快要熄灭的命灯。
“不可。”戴芙蓉声音抖得厉害,罗盘指针疯转,“那是虚妄,跳进去,你就不是人了。”
朱玉没回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东西已经不能叫手了,皮肤下蛛网般的裂纹里,流动着不属于血肉的冷光。自打吞了种豹头的“情毒”,他的“镜化”已无可挽回。
“杨十三郎在里面。”他说。
声音干涩,像两块玻璃在互相摩擦。
“是陷阱!”戴芙蓉扑上来想拽他,手却穿过了朱玉的胳膊——那身体正在变淡,像要散进空气里。
朱玉抬脚,踩向镜面。
没有水波,没有轰鸣。脚尖触及冰凉的一瞬,极致的寒意裹挟住了他。
那是剥离的痛。
像有把钝刀,正把他的皮肉从骨头上一寸寸刮下来。他能感觉到血肉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些什么:货郎的拨浪鼓、葬风谷的血、杨十三郎扔给他的那件旧棉袄。
“呃……”
朱玉闷哼一声,单膝砸在镜面上。他看见自己的小腿消失了,地上只剩几片琉璃似的碎渣。
他想回头看一眼戴芙蓉,脖子却僵死了。镜面在吞噬他的意识,把仅剩的那点人情味往外抽。
“进来吧……”镜子里传来货郎的声音,诱惑里带着嘲弄,“来填满这片荒原。”
朱玉咬断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那只还在崩裂的手狠狠插进镜面——
咔嚓。
整面铜镜炸了。
锋利的碎片像暴雨激射,划破脸颊,割断尚未硬化的血管。血喷在镜框上,没往下滴,全被那黑洞洞的镜中界吸了进去。
朱玉整个人栽了进去。
没坠落,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在光影里激起的只有涟漪。在那片扭曲里,他不再是仵作,成了个破碎的瓷娃娃,一头撞进深渊。
粘稠的灰雾灌满了镜中界。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破碎的镜片悬浮着,像乱葬岗的磷火。每一块碎片里都是一个扭曲的世界:烈日灼烧的大地,或是暴雪覆盖的尸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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