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将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时,石室外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天风止息,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那些终年盘旋在烂柯山坳里的、带着旧律残响的游丝,像是被什么柔和的力道拂开了。
他推门走出石室。
山道旁的雾气尚未散尽,但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死气,而是带着几分清冽的晨露味道。石阶尽头,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零散的铜件、竹管和某种散发着淡香的树脂块。
馨兰的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沾满了铜绿和胶渍,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一根细竹管的接口。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你出来了。
杨十三郎走到她身边。地上那些零件乍看杂乱无章,但他目光一扫,便看出端倪——铜件排列成环,竹管交错如经脉,树脂块被雕成某种中空的腔体,内壁刻着细密的纹路。
自讼仪。馨兰终于抬起头,额角有一道铜屑蹭出的浅痕,第一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双手捧起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器物。
约莫三尺高,通体以青铜为骨、紫竹为络,整体形如一座微缩的亭子。亭顶是半开的铜盖,盖面镂刻着棋盘格纹;亭身四面各有一扇小窗,窗棂也是铜丝编的,细密如筛。最奇特的是亭子正中央悬着一枚铜球,球面上刻满了细小的凹槽,像是某种尚未填入的符文。
原理很简单。馨兰将自讼仪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旧律司的审判,靠的是上位者俯视——高高在上,听人哭诉,然后判对错。但纠纷的根源不在对错,在情绪。两个人吵起来,不是因为谁对谁错,是因为各自的委屈、愤怒、恐惧搅在一起,谁也看不见谁。
她指了指亭子中央的铜球:感气核。不需要符力驱动,用的是一种更笨的办法——铜球内部的凹槽里填入不同的香粉,香粉的配方是我根据山民常见的情绪类型调的。当两个人站在自讼仪前争吵时,他们的情绪波动会改变周围空气的微压,微压变化让铜球缓缓转动,不同的凹槽依次对准亭顶的铜盖开口,释放出对应的香气。
杨十三郎微微眯眼:香气能做什么?
安抚,或者——引导。馨兰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气息弥散开来,见己香,主材是烂柯山后崖的苦艾和蜂蜜蒸馏而成。闻到的第一反应是苦,但三息之后回甘。我试过,人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怒气会先被苦味截住,然后甜味上来,紧绷的肩膀会不自觉地松一下。
她将瓷瓶中的香粉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