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开的。
不是被推开,是被一股气息顶开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积年的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雾。
杨十三郎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旧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处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没补。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散下来的发丝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闭关多日的高手,倒像个在书房里熬了通宵的穷秀才。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变了。不是变亮了——是变得更深了,深到像两口古井,井底沉着一整部残谱。
你看着他的眼睛,会觉得他在看你,又觉得他透过你在看别的东西——更远的东西,更高的东西,更黑暗的东西。
他走出石室,没有看天,没有看山,目光直接落在了隘口的方向。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血迹、碎骨、腐律黑气的残烬、被剑气削平的山石、断成两截的律令铁笔。还有四个人。
朱玉靠在断壁上,肋下缠着厚厚的绷带,烙印的痕迹透过纱布隐约可见,像一条黑色的蜈蚣趴在骨头上。
朱临坐在他旁边,双臂都裹着绷带,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断口处还隐隐透出续骨膏的暗红色。
朱风靠着岩石,后背敷着药膏,石甲碎片散了一地。朱树坐在地上,机关匣摊在腿上,正在用颤抖的手指拆卸残件。
秋荷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药篓子倒在一旁,里面的草药撒了大半。
戴芙蓉站在几步之外,剑插在身旁的石缝里,剑鞘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都方向,像一尊石像。
杨十三郎看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隘口边缘,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截断笔——钦天监统帅的律令铁笔。
暗金色的笔杆上,钦天监统帅五个字已经被戴芙蓉削得干干净净,但笔身内部还残留着一丝腐律的气息,像一条死蛇,软趴趴地盘在金属纹路里。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像在掂一块废铁的重量。
然后他抬手——
折了。
不是用手掰断的。是用一种更本质的力量——残谱的力。铁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脆响,暗金色的金属像枯枝一样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没有火花,没有光芒,只有一丝黑色的腐律残气被挤压出来,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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