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山的春天才有几分暖意,风里便已经裹上了夏的燥热。
山腰的药田里,秋荷蹲在地头拔杂草。身后立着一根木柱,已经竖了三个多月,柱身钉着一块石皮,上面刻着四个字:观己念。
自讼仪就蹲在木柱边上,圆滚滚一副铜炉模样,炉身绕着七道铜环。
往日里它嗡嗡转动,青光温煦,把周遭几丈地界烘得暖洋洋。
可这三个月,铜环转得一日比一日迟缓。不是器物出了故障,是无事可做。山民日子安稳,少有纷争纠葛,自讼仪闲得炉身都蒙了一层薄灰。
秋荷拔完最后一丛杂草,直起身子拍掉裤腿上的泥土,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她三十出头,眉眼清秀,一身靛青布衣,袖口扎得利落。走到自讼仪跟前,伸手拭去炉面浮灰,开口笑道:“你倒清闲,比我这种药的还要闲。”
自讼仪嗡了一声,算是应答,铜环慢悠悠转了两圈,又颓然慢了下来。
“别装可怜。”秋荷从药篓摸出一小把晒干的桂花,塞进炉顶的小口。这是她琢磨出来的喂炉法子,自讼仪得了桂花,转动便会轻快几分。话音刚落,炉身骤然一亮,铜环转速果然快了三成。
秋荷满意点点头,拎起药篓往山下走。
刚踏上半山腰的石阶,石室方向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满是百无聊赖。
“这棋盘,都快被我磨穿了。”
不用回头,秋荷便知道是谁。转过拐角,果见杨十三郎盘腿坐在石室门口石阶上,面前摊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得满地都是。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对着日光翻来覆去打量,好似手里握着什么稀世宝物。
杨十三郎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竹牌,那是巡律使的信物。只是烂柯山上下,没人唤他巡律使,大伙都叫他十三郎,或是那个爱下棋的人。
“又闲得浑身发痒?”秋荷寻了块石头坐下,药篓搁在脚边。
“太平得让人心里长草。”杨十三郎把黑子往棋盘上一丢,棋子落定,清脆一响。“整整三月。自讼仪无事可做,朱树整日泡在机关房,摩挲他那些铜铁零件;戴芙蓉练剑,把后山竹林都削秃了大半。你说说,这算什么光景?”
“算是好日子。”秋荷摸出水壶抿了一口,“从前你在天都,案子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那时你叫苦不迭。如今清闲下来,反倒又嫌闷。男人,就是难伺候。”
杨十三郎嗤了一声:“我可不是说男人,我是说这座山。”他抬手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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