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赶到的时候,老周和老李已经吵到了第三轮。
自讼仪悬在两人中间,青光急促地明灭,像一颗被掐住了脖子的心脏。
它从未发出过这种声音——不是那种沉稳的、引导人内观的嗡鸣,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警报意味的震颤。
仪身表面的镜面波纹紊乱地翻涌,映出两张涨红的脸。
我鞋印都在你家地头了,你还说不是你?!老周嗓门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到老李鼻尖上。
我跟你种了二十年药,我会半夜去踩你的田?我疯了?!老李也不甘示弱,但他声音比老周尖,吵起来总显得底气不足。
杨十三郎没说话,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蹲在了泥地上。
脚印从老李家后门一路延伸,穿过碎石路,拐进老周的药田。鞋印清清楚楚——是老李那双千层底布鞋的花纹,烂柯山只有他一个人穿那种底,鞋匠老赵说这是独一份的针脚。
但杨十三郎盯着看了三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老李走路是外八字,右脚比左脚撇得更厉害,所以他的脚印从来都是右脚跟外侧磨损重,印子在泥地里会微微向右偏。可眼前这一串脚印——
直的。
每一枚脚印都端端正正地踩在一条直线上,脚跟均匀着地,没有外撇,没有倾斜。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拼命把脚掰直了往前迈。
老李。杨十三郎头也没抬,你昨天穿这双鞋了吗?
老李的争吵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了啊,昨天一整天都穿着。
走两步我看看。
老李不明所以,在碎石路上走了几步。外八字,右脚撇得比左脚更厉害,整个人走起来像一只被赶着过河的鸭子。
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有人穿了你的鞋。他看着老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模仿你走路,但模仿得不够好。
老李愣住了:穿我的鞋?我鞋就在门口石台上——
我知道。杨十三郎的目光落在药田被踩踏的痕迹上,那些整齐的脚印在药苗间显得格外刺眼。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株被踩倒的柴胡旁边的泥土。
泥土里,有一丝不属于烂柯山的颜色——暗红色的,像某种颜料干涸后的残渣。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颜料。是血。
很淡,混在泥里几乎看不出来,但那股铁锈味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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