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窄得容不下两人并肩,石壁湿滑,渗着暗红色的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腐檀香的味道——是引律香掺了血,沤在地下经年累月捂出来的腥气。
杨十三郎走在前头,指尖捻着一张未点燃的符纸,符角微微发亮,照出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每一级上都刻着半枚模糊的指印,像是无数个不同的人,在同一瞬间按上去的。
越往下越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朱玉落在队伍中段,掌心始终虚贴石壁,眉头越皱越紧——地脉在这里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所有的流向都朝着同一个地方绞去,那股力量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人为”痕迹,不像山骨天生的纹理。
“前面有活气。”他低声道,声音被地道压得发闷,“不少,但都弱得很。”
转过一道急弯,眼前豁然开阔。地道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每一根上都缠着浸满引律香的麻绳,绳尾坠着铜铃,风一吹——那风是从洞底最深处涌上来的——铃铛齐响,声音却不是清脆的,而是像含着一口痰,闷闷的,带着某种催眠的韵律。
洞中央摆着一排排木笼,比山上那些铁笼粗糙得多,木条间缝隙极大,能看见里面蜷着的人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腕脚踝上拴着刻满律令的细铁链,链子另一头钉进岩层,钉眼周围一圈乌黑,显然浸了毒,伤口溃烂了也不曾愈合。
“引律子。”七公主倒抽一口凉气,天都律令已经按在了最近的木笼上,“观律台拿活人当‘律引’的载体,用他们的气血去养地下的阵眼……这些人的生辰八字、命格气数,早就被抽干了。”
馨兰快步上前,从药囊里摸出几粒褐色的药丸,掰开一个年轻后生的嘴塞进去。药丸入口即化,那后生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这才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杨十三郎脸上。
“判……判官……”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手指死死抠着木笼的缝隙,指节泛白,“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不是。”杨十三郎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们是来拆这地方的。”
后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抖着手,指向溶洞最深处那道被铁栅栏封死的拱门,栅栏上挂着三盏油灯,灯油是绿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却照不出半点暖意。
“那后面……是‘万案归流’的阵眼……”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像是肺里塞满了棉絮,“他们……他们抓我们来,不是要我们的命……是要我们的‘案’……”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