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浊泪刚被剑气蒸散,悬空的镜面忽然漾开层层涟漪。
不是碎裂崩坏,是缓缓舒展。就像静水被晚风拂动,纹路从正中心慢慢荡向四方,每一道起伏,都对应着一条被强行折叠、封存百年的案脉。
镜中无数人影并未消散。税吏、账房、书吏、无名孤儿,一张张安静伫立,顺着温柔波纹缓缓下沉,沉入镜底深处,把藏在最底下、更为陈旧的东西,一点点托了上来。
是字。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自镜面幽暗处浮升而出,排布规整,丝毫不乱。
这是三百年来,观律台一笔笔篡改的账目、一张张销毁的卷宗、一道道凭空伪造的律令。今日尽数被止讼剑的浩然剑气,从虚无尘封里重新打捞、复原、描摹出来。
字迹不是寻常墨黑,是淡淡的青。
和指甲新子的冷青一致,和无案碑浅刻纹路的底色一模一样。
杨十三郎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他只是垂眸看着镜面,看着满屏青色字迹缓缓升起、列队、串联,织成完整的陈年真相。
止讼剑悬在身侧,剑尖微微垂落。浩荡剑气不急不躁、不奔不泄,稳稳铺开,如同有人耐心抬手,慢慢展开一卷积压三百年的陈旧长卷。
“吞吧。”
他低声吐出二字,轻得像随口吩咐。
脚下无案碑应声而动。
碑身那句“无案不是无,是案已归尘”骤然亮起。不同于先前逐字闪烁,这一次,整行碑文同时覆上一层通透青光,温润沉稳。
碑面曾被无数律令碎片贴附覆盖的位置,此刻像无数张久闭的小口缓缓张开,将镜面浮出的青色字迹,逐一接纳、吞纳入体。
天地之间没有巨响,没有震动。
只萦绕着一种极其庄重、安静的吞咽声响。
是流离百年的案气终于归位,是被掩埋的真相重回本源。
每一笔字迹入碑,骨栅上缠绕的血丝纹路便淡去一分,栅门表面浮刻的冤案姓名,则愈发凝实清晰,如同空白刻痕被浓墨缓缓填满,再也抹不去。
朱树终于停下了拨动算珠的手指。
他抬眼望着镜面流转的真相,沉默片刻,抬手在静心竹算盘上轻轻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
所有算珠瞬间落定,再无一动。他张口,吐出一个沉寂多年的人名,不是枯燥日期,不是冰冷数目,是一条被抹去的人命。
“王弼,三成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