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漏下几粒星子,冷得像是淬过冰。
锁律塔顶的青光早已敛尽,只剩素绢罩着的那团黑影,沉默地立在镜室中央,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
杨十三郎回到山腰那间堆满旧档的屋子时,朱树还没睡。
他正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把白日翻出的案卷按年份重新排列,指尖沾满了陈年的纸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眶底下两片青黑,像被人拿墨笔扫了两下。
“台主。”他放下案卷,声音压得极低,“照镜的事,可有头绪?”
杨十三郎没答,径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山泥的腥气。他望着远处英烈冢的方向——那里黑沉沉一片,连守墓人的灯笼都没点,像一张合上的嘴。
“头绪有,”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寻常差事,“但仪典前,动不得。”
朱树手指一顿,没再追问。他太了解杨十三郎,这话出口,便是此事暂且封存,再问便是越界。他只默默将案卷拢好,拿镇纸压住,起身去沏茶。茶叶是粗梗老叶,在水里翻了几个滚,汤色浑浊,喝起来却有一股倔强的苦香。
杨十三郎接过茶盏,没喝,只拿指尖摩挲着盏沿。“英烈冢那边,”他忽然说,“苟老三近日可有异动?”
朱树想了想,道:“白日我问他霍野将军坟里可有动静,他扫帚顿了一瞬,随后便说将军们睡得沉。说话时眼睛盯着青石缝,不敢看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扫了一辈子落叶,今日的扫帚声,比往日慢了三拍。”
杨十三郎点点头,将茶盏搁在窗台上,任夜风吹凉。“三拍,”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品那口茶的苦涩,“是催,是等,还是……怕?”
话音未落,远处英烈冢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叩了一下。声音隔着夜色传来,闷钝,却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朱树猛地转头,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杨十三郎却只是微微侧耳,神色未变,仿佛那声音在他预料之中。
“守墓人,”他低声道,像是说给窗外的风听,“守了八百年的坟,终究是守不住了。”
与此同时,英烈冢深处。
苟老三跪在霍野那口衣冠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碑。碑面湿漉漉的,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他面前摆着一枚星纹玉牌,巴掌大小,入手温润,牌面却刻着一个墨色的“待”字,笔锋凌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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