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
元阳观。
狂风中,一道雷声在偏殿炸开,暴雨倾盆而下。
门槛里。
灰袍小道士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大呼小叫。
“师兄,师兄,台风到底是来了,怎么办啊,那些人会不会上山啊?”
蒲团上,归懒道长侧身躺着,一只手托着腮,掀起眼皮默默地看了徒弟一眼,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
老话说得一点没错,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观里这两年香火不怎么旺,伙食比着从前,都能淡出鸟味来,从前观里日子好的时候,他吃得油光满面,一天能拉三泡屎。
如今……
他都开始便秘了。
这也怪不得别人,根子还在他自己身上。
他是个弃婴,在一个冬夜被扔在了元阳观的门口。
说来也巧。
那一晚,他的师父余闲道长正好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小猪拱进了被窝,硬生生把余闲给吓醒了。
第二天开观门,余闲一眼就看到了襁褓里的婴儿。
联想到夜里做的那个梦,余闲长叹一声后,就收养了他,并顺势起了归懒这个名字。
归懒,归懒。
谁家好人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归懒长到七岁,决定绝食抗议,想让师父帮他换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绝食仅仅过了三个时辰,师父在他面前放了一碗蛋炒饭,一碗红烧肉,一支冰棍……
他举了白旗。
算了。
一个七岁、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哪能拒绝红烧肉的诱惑,就算拒绝了红烧肉,也拒绝不了冰棍啊。
冰棍多好吃啊,甜滋滋的,人间美味啊。
姓名有什么重要的,好听的,不好听的,反正都是给人叫的,再说了,那个懒字,也确实挺适合他的。
怎么个适合法呢?
这么说吧,从小到大,他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偷懒,绝不勤快。
别的观里,是徒弟侍候师傅,他们观里,是师父侍候他这个徒弟。
他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懒洋洋地开始做晨课。
不仅懒,他还馋,看到别人吃什么,他就流口水,闻到肉味,他就走不动路。
这些个坏毛病,师父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最后没辙了,认命了,就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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