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宣政殿吞入一片死寂。
白日里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三辞三让”所掀起的波澜,余温似乎还未散尽。
殿内所有的内侍与宫女早已被屏退,只余一盏孤灯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静静燃烧,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刘肇脱去了繁复的冕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与云易对坐于一张矮几两侧。
几上温着一壶清酒,两个玉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先生。”
刘肇亲自斟酒,递至云易面前。
他那双因铲除窦氏而愈发凌厉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
“朝野皆言,朕欲拜先生为相,而先生三辞不受。有人说,或许是朕这天子,还不足以令先生倾心辅佐。”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朕想问个明白。先生——为何不肯受此相位?”
云易凝望着眼前这位聪慧而多疑的少年天子,心知今夜若不给出一个足以令其信服的答案,刚建立的君臣信任便会立刻生出裂痕。
于是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平静地反问:“陛下可知,医者开方,最重为何?”
刘肇一愣,随即答道:“自是药到病除。”
“非也。”云易摇了摇头,“是固本培元。病症,不过是枝叶;而体魄之强弱,才是根本。若根本已朽,纵有再多灵丹妙药,亦不过是扬汤止沸。”
刘肇心思敏锐,立时听出了言外之意。
“先生是说,我大汉之根基……已朽?”
“陛下,”云易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又悲悯。
“臣于洛阳街头,见高门子弟纵马伤人,有恃无恐;于郡县之内,见豪强兼并土地,流民四起。此,便是病灶。病灶不在一人一事,而在人心。”
他语声沉重,字字如铁:
“人心既坏,则国事如无根之木,看似枝繁叶茂,实则中空。臣若为相,今日能斩一张氏,明日能除一李氏,然而天下张李何其多也?斩之不尽,反令朝局动荡,人人自危。”
“昔日,”云易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诉说一段久远的往事,“臣之先祖文终侯,亦曾身居相位,手握大权,踌躇满志,自信凭‘考功之法’与‘均田之制’,便可根治豪强兼并之患。”
“然,其结果,又如何呢?”云易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悲哀,“——人亡而政息。”
“先祖尸骨未寒,其所推行的一切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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