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佑四年的秋闱,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临近。韩似道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仍在微妙地平衡与试探,这使得即将到来的礼部试,尤其是紧随其后的殿试,格外引人注目。这不仅是为国选才的盛事,更被视为观测朝局风向、各方势力角逐的重要舞台。
陈砚秋的身体在崔月隐的调理和林窈娘悉心陪伴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他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卧床,但呕血的次数少了些,偶尔能在院中扶着东西走上几步。《科举罪言录》的口述工作进展缓慢,却未曾停止,林窈娘的腹部也已微微隆起,新生命的存在,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这日,赵明烛前来探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如今在枢密院的处境并未好转,文彦博看似公允,实则处处掣肘,整顿边备、清查武库的提议大多被各种理由拖延或修改得面目全非。他带来的消息,更让陈砚秋心头一沉。
“殿试的主考官定了,”赵明烛压低声音,“是礼部侍郎,周怀仁。”
陈砚秋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周怀仁,也算是一位老臣,素以学问渊博、处事圆滑着称,在韩似道当权时并未过分靠近,但也未曾明确反对,得以保全位置。韩倒台后,他因资历和“清流”形象,被迅速提拔,主持本次礼部试,并内定为殿试读卷官之首。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周侍郎……有何不妥?”陈砚秋问道,他相信赵明烛不会无故提及。
“我查过他的履历,”赵明烛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年轻时,曾在丁谓门下求学数月,虽然后来丁谓倒台,他及时划清界限,未受牵连,但这段渊源,不容忽视。”
丁谓!又是丁谓旧党!陈砚秋心中一凛。墨娘子临走前的警告言犹在耳,让她小心文彦博,如今这周怀仁竟也与丁谓扯上关系?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清河”势力在韩似道这枚棋子倒下后,又一次精准的布局渗透?
“而且,”赵明烛继续道,“据皇城司外围眼线回报,近日有几名身份不明的方士模样的人,曾夜间出入周府后门。周怀仁本人,似乎对星象谶纬之说,颇有兴趣。”
星象谶纬……陈砚秋立刻想起了“兰台旧友”密室的星象锁,想起了玉佩投影中“星移紫暗”的暗号,更想起了“清河”可能通过星象图控制国运的可怕推测。难道,他们连殿试这等庄严之事,也要染指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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