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刘正风第一次见赵承业,是在一场夜宴之后。
那人坐在灯影最深处,半张脸匿在黑暗里,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一枚血玉扳指,语气平静。
他说,刘家在江南的祖坟风水不错,是个能出大官的地方。
他说,刘家的长孙今年才六岁吧?生得虎头虎脑,是个聪明的胚子,可惜江南水乡容易生水患,得看好孩子。
最后,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撂下一句:读书人,最该懂进退。
那一夜之后,刘正风便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挣不脱这头北境恶狼的利爪了。
整整二十年,他像一条阴沟里的狗,匍匐在这道巨大的阴影之下,谨小慎微,俯首听命。
他靠着助纣为虐,靠着出卖同僚,靠着蒙蔽圣听,换来了刘氏一门的安稳荣华。
这份对赵承业的畏惧,早已像深深融进了他的骨血,刻进了他的灵魂。
哪怕是现在。
哪怕此刻的赵承业双腿尽废,一身铁锁缠身;哪怕周遭尽是林川麾下杀气腾腾的铁林军;哪怕赵承业已经是一个必死无疑的阶下囚……
刘正风心底的恐惧,依旧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咆哮:他废了!他败了!赵承业已经是林川砧板上的鱼肉!
可身体,却永远比理智诚实。
刘正风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发软,上下牙关“咯咯”作响,撞得生疼。后背冒出的冷汗如瀑布般涌出,浸透了那身沾满泥垢的囚衣,冷风一吹,如坠冰窟。
“他怎么会活着……怎么可能……”
刘正风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轮椅,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明明……明明情报说他已经沉江殒命,尸骨无存了啊……”
他此前曾在深夜里无数次自我宽慰,甚至在三法司的大堂上,他也是靠着这个信念撑下来的。
赵承业死了。
只要这头老狼死了,所有陈年旧案、所有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都已经跟着那艘破船沉入了扬州江底,再无见天之日。
只要他今天在午门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一个死无对证的死人,他刘正风,就还能在这乱局中求得一线生机,求一条活路!
可此刻,这张犹如梦魇般的面孔,就在眼前!
这让他如何不崩溃?!
这让他如何不发疯?!
“咯吱……咯吱……”
沉重的铁轮椅,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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