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天。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比刚才更密,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碎纸。几片雪花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立刻化成水,又从皮肤表面蒸成一缕极细的白气。他的身体热得像个刚熄火的锅炉。
体内的血气还在翻。已经不只是掠夺的感觉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顶,顶得他两耳发鸣,眼白里也泛起细密的血丝。他握枪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十八阶中期,来了。
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像一道从地底冲上来的雷,轰地一下,把全身都点亮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比刚才更烫,能感到雪落在脸上之前,就被他体表那股高温给推开半寸。他像一截插在冰原上的铁,周围全是冷,只有他自己在烧。
战场上已经没有敢站起来的人了。远处,俄军的履带车还在空转,火光照着半截断掉的军旗。更远的地方,赤霜逃散的身影已经和夜色混在一起,越变越小。雪狼族那三个披斗篷的人早就消失在北边的风雪里。
冯暮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慢慢把长枪收进储物戒。他弯下腰,从雪里捡起一块不知道是谁身上的碎布,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他踩着满地尸体,向北方走去。那里还有雪狼族最后的腹地,那里有适温恒冰。
冯暮进入雪狼族腹地时,风雪已经停了。
入口像一个被巨物从山体里撕开的口子,几十米宽,边缘的冰层泛着幽幽的蓝。他走进去,脚下全是冻硬的狼爪印。再往下,是一条被人为挖出来的冰道,两侧的冰壁里冻着骨头——有兽骨,也有人骨,像一些被刻意摆过的路标。越往里走,冰道越宽,温度却反常地不再下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把寒气一点一点吸走了。
前面传来声音。
打斗声、叫骂声、弓弦声、枪声,还有狼嚎,密密麻麻地绞在一起,从冰道的尽头往外涌。是红雪的人。冯暮加快了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穴出现在他面前。
冰穴极高,顶部垂着无数冰锥。地面上,姚敏炜五人被黑压压的雪狼和雪狼人围在中间,已经退到了一面冰墙下。宋木峰的岩甲碎了大半,半跪在地上,胸口的抓痕深可见骨。周志鸿把一根已经变形的铁棍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还在给宋木峰按着伤口。李岚欣脸色白得吓人,还是不停铺开冰网,替众人挡住扑上来的狼。黎净靠在最外面,枪早就打空了,正用短刀和一只扑上来的雪狼人拼命。姚敏炜的弓拉得比刚才更满,弦上只剩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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