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亲王照例给熹贵妃请过安,又关心过两个妹妹和养在永寿宫的永琏,夸奖了两句熹贵妃的族孙进忠,就借口朝务繁忙出了永寿宫。
只是他并非直接过甬道,出了永寿门直奔斜对着的养心殿东北角的吉祥门,而是绕去了御花园东侧的御景亭。
从西山石间拾级而上,就可达假山堆山顶之上,推开隔扇门,便到了上覆翠绿琉璃瓦的鎏金宝顶的亭子之中。
宝亲王只带了吴书来踏入御景亭中,吴书来背身关门之际,宝亲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亭中人的身上。
“毓瑚姑姑,宫中近来可好?”
毓瑚从前与宝亲王生母李金桂交好,李金桂早逝之后,她又在圆明园中做了宝亲王的乳母,宝亲王对其极为信重。他自己回宫做了熹贵妃的儿子,也不忘将毓瑚安插在宫廷之中,作为自己的眼睛。
毓瑚看起来颇为沉稳又干练,微笑道:“阿哥放心,一切都好。皇上看重您,爱屋及乌到了您的二阿哥身上,让二阿哥留在宫中教养,又让一等公的儿子给二阿哥做了伴读,谁看不清宫里的风向呢?”
宝亲王坐在面南的宝座之上,腰板挺直,左腿松快地伸长了出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上微露出得意之色来。
皇阿玛日渐衰弱,显然是要天不假年了,他登临帝位也是指日可待。
毓瑚似是十分感叹道:“当日阿哥被接回宫里,便成了熹贵妃的儿子——”
她的下唇颤抖了一瞬,就很好的掩饰了下去心中的震动,转而堆起笑容来:“奴婢还担忧过熹贵妃偏袒自己的女儿,不肯好生待阿哥,也怕熹贵妃一心利用您,只将您视作打压皇后和养老的棋子……”
毓瑚似是沉浸回了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奴婢当时真是日日心里都跟油煎一般,生怕将来到了下面再没脸再见她——只是怕扰了您和熹贵妃培养母子之情,奴婢也不敢与您说。”
宝亲王注意到了自己的乳母不自然地停顿,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自己成了旁人的儿子,而为了生他舍掉性命的女人明明为大清基业做出了这样大大贡献,将来却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受子子孙孙的香火供奉……
宝亲王默不作声地收回了伸长的左腿,微微坐正了身子,叹道:“额娘早逝,张嬷嬷又替我受过,一碗绿豆汤就断送了性命,我身边能信的唯有嬷嬷一个了。”
提到张嬷嬷,毓瑚微垂的眼皮下眼神微微一闪,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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