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寅时三刻。临安城，御史台值房。
烛火已燃尽三根，赵汝愚却毫无睡意。案上摊开着李慕辰送来的完整证据链，以及他这半月暗中查访所得——厚厚一摞，触目惊心。
贪墨军饷、私卖官职、通敌泄密、构陷忠良……秦党这些年在东南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够抄家灭族。更可怕的是，据韩七供述，秦熺手中那份名单上，牵扯的朝臣竟有三十七人之多，其中不乏四品以上的实权官员。
“咚咚。”
轻微的叩门声。赵汝愚霍然抬头，袖中短匕滑入掌心：“谁？”
“送药的。”门外声音低沉。
赵汝愚听出是李慕辰身边的周明，松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周明一身夜行衣，肩上还沾着露水。
“如何？”
“秦熺昨夜‘病倒’了。”周明低声道，“太医局的陈院判去施的针，说是突染急病，需静养数日。秦府今日已闭门谢客，连原定今晚宴请枢密副使的宴会都取消了。”
赵汝愚眼中闪过精光：“好！枢密副使那边……”
“已经通气了。”周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副使大人今早收到密信，得知秦熺病重，已以‘军务繁忙’为由推了后续所有邀约。他还暗中传话，说六月初九那日，会‘恰好’在枢密院当值。”
这是表态支持了。有枢密副使坐镇，军方的压力会小很多。
“李都尉呢？”赵汝愚问。
“阁主已潜入秦府。”周明神色凝重，“他说要在秦熺醒来前，找到那份名单。但秦府守卫森严，尤其赏宝阁周围有八名死士日夜轮值，硬闯必会打草惊蛇。”
赵汝愚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有办法调开守卫，但只能争取一炷香时间。”
“什么办法？”
“秦府后院毗邻的‘静心庵’，住着秦熺的母亲，秦老太太。”赵汝愚压低声音，“老太太年近七十，信佛虔诚，每日寅时三刻必会起身诵经。但今日……庵中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铜钟，该‘恰好’坏了。”
周明一怔：“钟坏了又如何？”
“秦老太太最听不得钟声断续，若钟坏了，必会立刻派人去府中唤工匠。”赵汝愚眼中闪过锐光，“而秦府中，唯一懂得修钟的匠人老胡，就住在赏宝阁隔壁的杂院。要找他，必经过赏宝阁回廊。”
周明恍然大悟——这是要制造一场“意外”，让秦府的人自己去引开守卫！
“可钟怎么会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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