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驶离钱塘潮域核心水域已有两日。
断桥卫戍区的喧嚣与烟尘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死寂的苍茫。旧日的东海航道轮廓早已模糊难辨,昔日繁忙的航线标志如今只剩歪斜的导航浮标锈迹斑斑,或被某种力量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水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墨绿的深色,仿佛融化了无尽的深渊,漂浮着难以名状的腐烂藻类、破碎的木质残骸,甚至偶尔能看到膨胀发白的可疑块状物。空气黏稠湿冷,咸腥味里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像是搁浅巨兽内脏腐烂的味道。
三艘木船保持着松散的防御阵型破开这令人不安的水面。主船“钱塘号”打头,船头那面象征帝国与远征的龙骧旗,此刻却无力地垂挂在旗杆上,只有在阵风吹过时才勉强挣扎着展开片刻,露出黯淡的金线盘龙利剑徽记。
阿强站在船尾,双腿微屈以对抗船只的轻微晃动,双手虚按水面,闭目凝神。弄潮儿的本能让他肌肤的每一寸都成为感知水流变化的器官,竭力捕捉着水下深处细微的能量湍流和暗礁位置,引导船队规避。他的脸色比离开断桥时更加苍白,眼睑下带着浓重的阴影,连续不断的高度专注与操控消耗巨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冰冷的水汽混在一起。
老周待在船艏,那只受伤的左臂用结实的皮带牢牢固定在身侧,绷带上仍有深褐色的旧血渍渗出。他肌肉虬结的右手始终按在重新打磨过、刃口泛着寒光的消防斧柄上,目光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鹰般,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及两侧被稀薄雾气笼罩的,死气沉沉的水域。
其余队员分散在各船关键位置,手持简陋的鱼叉、磨尖的钢筋制成的长矛,或是卫戍区仅有的几把保养不善的弓弩,神经紧绷地注视着四周几乎一成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空旷。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云烨靠在主船中段的船舷边,木质栏杆冰冷硌人。右手掌心的疤痕在极度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痒,提醒着不久前的惨烈。他再次尝试将意念沉入胸口那枚贴身的白族银饰。离开断桥相对“熟悉”的水域后,这种练习变得异常艰难。
这片海域过于辽阔、死寂,生命的波动稀疏得像撒入大海的沙粒,更多的是某种沉滞、阴冷、充满恶意的背景杂音,不断干扰并试图吞噬他微弱的感知触须。那几只从断桥就跟随着的发光小甲虫安静地蛰伏在他脚边垫了干燥软布,特意留出的小木匣里,它们散发的微弱绿光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异常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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