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根系(第1页)

铁箱子打开以后,阿飞开始做梦。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梦,那种醒了就忘、只剩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在脑子里打转的梦。现在的梦很清晰,清晰得像有人在把他过去的记忆一段一段地翻出来,重新放给他看。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骨刀,没有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脸上有细细的皱纹,眼角的纹路像一把展开的扇子。她的手指很粗,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永远嵌着一圈洗不掉的黑泥,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人。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坐在门槛上,端着碗,碗里有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她把碗递给他,他伸手去接,手指穿过了碗,穿过了她的手,穿过了她整个人。

她是一团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阿飞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根横梁,横梁上的裂缝比以前宽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它撑开了。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布是凉的,泪也是凉的。

他起床,走到院子里。天还没亮,月亮还挂在天上,很细很弯,像一道被人不小心划出来的伤口。小枣树上的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亮,亮得像是一颗坠落之前最后的星星。

他蹲在小枣树旁边,把手按在树干上。这是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擦柜台,不是卸门板,是摸这棵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

可能是从那只东西死了之后,可能是从周全死了之后,可能是从他在风剑山庄的地下石室里看到了那些东西之后。树根下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腔塌了,河道干了,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但小枣树的根还在往下长,扎得比以前更深,伸得更远,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它怕什么?”阿飞问自己。

他自己回答自己:“它怕孤零零地活着。”

天亮了。阿飞卸下门板,开始一天的事。

洒扫、生火、温酒、擦杯子,一样不落。逃荒的人越来越多了——北边遭旱,颗粒无收,树皮都剥光了。第一批来的人还能分到一碗粥一块饼,第二批来得晚,粥已经稀了,饼也小了。

第三批来的时候,米缸见了底,饼只剩下渣。阿飞站在米缸前面看了很久,然后把米缸里的最后一点米倒进锅里,加水,加了很多水,煮了一大锅很稀很稀的粥。

逃荒的人蹲在门口,一人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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