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枯井镇的雪开始化了。
不是一下子化的,是慢慢地,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颤了颤,然后整个人猛地坐起来。屋檐上的冰溜子在阳光里滴下水来,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台阶上,把石头砸出一个个小坑。
阿飞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水滴,听着那声音,觉得很好听。滴答,滴答,像是一个很小的钟在走,走着走着冬天就走了。
化雪的日子比下雪还冷。那种冷不是外面来的,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从湿透的泥土里、从融化的雪水里、从每一块吸饱了水的石头里往外渗,渗进鞋底,渗进裤腿,渗进骨头缝里。
阿飞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脚趾头冻得发麻,跺了几下脚,没用。他把脚伸到火盆旁边烤着,火盆里的炭已经不多了,暗红色的光淡淡地映在他湿透的鞋面上,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秀兰踩着泥泞的路来了。路还是不好走,雪化了变成泥,泥被踩烂了变成浆,浆糊在鞋上走一步重一斤。她走到门口先把鞋在台阶上刮了刮,刮下来一大坨黑泥。孩子在她怀里用棉被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到阿飞就弯了,弯成两道月牙。
“今天吃什么?”秀兰把孩子放在柜台上,开始脱鞋。
“疙瘩汤。”
“你又做疙瘩汤。”
“疙瘩汤好吃。”
秀兰没有争辩,把鞋脱了放在门口光着脚走进来。
她的袜子湿了走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阿飞从后厨拿了一双干净的布袜递给她,她接过去蹲下来穿上。袜子很大是阿飞的,穿在她脚上像两只布袋,她卷了两下才勉强跟脚。
孩子从棉被里伸出手在柜台上拍,啪啪啪,拍得很响。
他的手已经能张开能合拢了,能抓住阿飞的手指不放。阿飞伸出一根手指给他,他抓住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了阿飞的拇指,两个手握住阿飞,像是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会站了吗?”阿飞问。
“不会。腿还没力气。”
“快了。春天到了,脱了棉袄就快了。”
秀兰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疙瘩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疙瘩还是有大有小,大的像核桃小的像花生。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点尝了尝。
“咸了。”她加了一点水又尝了尝,“还咸。”又加了一点水,“好了。”她把锅盖盖上转身看着阿飞。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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