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死了。
阿飞把手从树干上拿开,睁开眼睛。他想起了那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灰皮红眼的东西,想起了那些在裂缝下面挤在一起睡觉的同类,想起了碎雪用剑冻住的那只蛇尾怪物。它们不是偶然出现在路上的,它们是从北边来的,跟着他一路往南。它们饿,它们要吃的,它们闻到了他手心里的光。但他不是它们要找的,它们要找的是另一个东西,一个更大的、更亮的、更香的东西。
它们找的不是他,是凌清霄。
阿飞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老头的草药很管用,伤口已经收了口,结了厚厚的痂,不碰就不疼了。他走回酒馆,沈明已经把柜台擦了三遍了,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块抹布,眼睛看着门口,等柳听风回来。
柳听风推门进来的时候,阿飞正在擦碗。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褂,头发用一块白布包着,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着黄泥。她的脸上有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左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右手还拿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沾着新鲜的湿土。
她看到阿飞,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青菜滚了一地,锄头也扔了,咣当一声砸在门槛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阿飞放下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柳姐,我回来了。”
柳听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她又打了一下,一下接一下的,打在他肩膀上,打在胳膊上,打在胸口上。
“你走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在抖。
“快半个月。”
“半个月?你上次说几天就回来,走了快半个月!”她又捶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去镇口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哭着说的那种掉,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衣襟上。
阿飞站在那里让她打,让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让她的眼泪落在他心上。她的拳头不重,打在肩膀上痒痒的,带着一点疼。那是想念的疼,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疼,是把半个月的担心和害怕全部捶出来的那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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