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回来的第三天，枯井镇下了一场雨。
不是春天那种绵绵密密的毛毛雨，是夏天那种急一阵停一阵的过路雨。雨点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阿飞站在门口看着雨幕，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外面的路、对面的墙、远处的玉米地，全都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
秀兰抱着孩子踩着泥泞的路来了。
她没有打伞，用一块油布把孩子裹住，自己淋着雨。走到门口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孩子在她怀里一点没湿，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阿飞，嘴里吐了一个泡泡。
秀兰把孩子放在柜台上，从油布里剥出来，孩子的手脚在柜台上扑腾，像一只被翻了身的乌龟。
“这么大的雨，你还来。”阿飞从后厨拿了一条干布递给她。
秀兰接过布擦着头发，水从布上拧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不来怎么办？孩子要吃饭，我要喝酒。雨再大，路再难走，日子不过了？”她把布扔在一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炖着萝卜，萝卜是去年冬天存的最后一批，已经开始糠了，咬上去没有水分，但炖烂了还能吃。
阿飞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萝卜，萝卜在汤里翻滚，一块一块的，像是被水泡胀了的骨头。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淡了，加了一点盐，又尝了尝，好了。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秀兰。
秀兰已经把孩子重新抱在怀里，正在用勺子舀萝卜汤喂他。孩子吃得很慢，一口汤要抿很久才咽下去，但他不着急，一直张着嘴等着下一口。
“秀兰，如果有一天，这间酒馆不开了，你去哪里？”
秀兰喂孩子的手停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中。她想了想，把勺子送到孩子嘴边，看着他张开嘴接住，咽下去。
“不知道。也许去南边，也许回老家。但凌老板不会不开的。他不会走。他是那种人——在一个地方待住了，就不动了。像树一样。”
阿飞看着门口那块“望南”牌子，牌子在雨里被淋得透湿，木头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望南”两个字被雨水浸得发亮。凌清霄是树，他在青石镇待了三百年，在枯井镇也会待三百年。
他不动，根扎在那里，风吹不倒，雨冲不走。但阿飞不是树，他是种子。
被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发芽，发了芽又要被风吹走，吹到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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