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六年,春。
京都的樱花又一次开了。
只是今年,看花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鸭川河畔,昔日公卿游宴赋诗之地,如今多了几座飞檐斗拱的中式亭台。
穿着改制后汉倭混合服饰的官吏匆匆走过石桥,彼此交谈时,已习惯性地夹杂着生硬的汉语词汇。
城东新建的“宣化学堂”内,传来童子稚嫩的诵读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教书先生是个四十余岁的倭人儒生,穿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直裰。
这是大虞吏部颁发给“教化有功”者的标准服饰。
他手捧《千字文》,一字一句领读,神情专注,偶尔抬眼扫过堂下三十余名学童时,目光温和。
这些孩子大多七八岁年纪,有京都本地商贾子弟,也有附近农户咬牙送来的聪慧儿。
他们盘膝坐在草席上,跟着先生诵读,小脸上满是认真。
学堂是半年前由沈观澜提议、陆临川批准设立的。
首批共三所,京都两所,福冈一所。
教材由大虞礼部统一编印下发,教授汉文、算学、基础礼仪。
学生免束脩,每日晌午还供一餐杂粮饭。
对于许多食不果腹的家庭而言,这已是莫大诱惑。
起初,送孩子来读书的人家并不多。
倭人贵族耻于让子弟学“敌国文字”,平民则多持观望态度。
直到去年腊月,第一批完成三个月速成的少年被选拔进入各衙署担任文书见习,每月可得米一斗、钱二百文,且表现优异者,其家庭赋税可减两成。
消息传开,报名者顿时络绎不绝。
眼下这堂中的学童,已是第二批了。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诵读声朗朗,穿过学堂的窗格,飘向街道。
街对面,一间原本售卖和纸与笔墨的铺子,如今招牌旁多了块小木牌,用汉字与倭文并列写着“代书、契据、汉文教授”。
店主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儒,姓松尾,原在某个小藩担任文吏。
九条氏倒台后,他丢了差事,家中存粮将尽时,听说宣化学堂招募“通晓汉文者”,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
经过考核,因汉文底子扎实,被聘为助教,每月领一份钱粮,家中这才渡过难关。
后来学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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