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连下了两日雪,天地皆白。
国子监前的青石台阶早被扫净,撒了层薄薄的粗盐防滑。
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近百张席案分列两侧,坐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正当盛年的学官,亦有年轻气盛的监生代表。
正中主位上,陆临川一身绯色官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神色平静。
今日,是这场持续近月的“新学与旧学”大辩论的最后一场。
其实胜负早定。
自十一月起,各地应邀前来的名儒、学者陆续抵京。
起初,反对之声如潮水汹涌。
江南文坛宿儒、湖广经学大家、川陕理学名士……个个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将陆临川的《新学章句集注》批为“离经叛道”“淆乱圣学”。
陆临川不慌不忙,亲自应对。
他学问渊博,思维缜密,言语从容,从不以势压人,只以理服人。
一场场辩论下来,不少原本抱着“卫道”之心前来的学者,在听完陆临川的阐释、细读其著作后,态度悄然转变。
尤其当陆临川将新学中的“实事求是”“知行合一”“民本务实”等理念,与眼下大虞积贫积弱、官场腐坏、民生多艰的现实相对照时,许多有识之士陷入深思。
是啊,若先人之学真的完美无缺,为何大虞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若旧学真能培养出治国安民的干才,为何朝中多是庸碌贪墨之辈?
思想的坚冰,在事实与逻辑的撞击下,渐渐裂开缝隙。
到腊月中,风向已明显转变。
原本一边倒的反对声浪中,开始出现公开表示“新学确有可取”的声音。
一些年轻监生更是热血沸腾,将陆临川奉为“开一代新学”的宗师。
今日最后一场,实则是走个过场。
陆临川只简单总结新学要旨,重申“学问当为生民立命,而非空谈误国”。
堂下,鸦雀无声。
那些曾经激烈反对的老儒,或垂目不语,或神色复杂。
年轻监生们则目光灼灼,满是崇敬。
“既无异议,”陆临川缓缓起身,“自今日起,新学列为官学正典,与旧学并行。”
“国子监及各地官学,明年开春即增设新学课程。”
“诸博士、教习,须在三月内熟读《新学章句集注》,通过考校,方可继续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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