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字,她说得极其用力,带着十二年的渴望与辛酸。
沈明禾看着她委顿在地、痛哭失声却眼神清亮的模样,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她弯腰,想将江宝珠扶起,可江宝珠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反而对着沈明禾,郑重地、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
沈明禾没有再坚持拉她,只是等她叩完头,才温声道:“好,回家。”
“只是为保万全,出宫之前,本宫会先安排妥帖可靠的女官,持本宫手谕,同你一道先回……‘家’中探望,言明情由,妥善安置。若家中境况并非你所愿,或有所不便,”
“本宫在京中为你备好的宅邸,随时可以入住。从此,那里便是江府,是江宝珠……的家。如何?”
江宝珠听着皇后娘娘如此细致周到的安排,连最坏的情况都已为她设想周全,心中诸多顾虑与不安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她再次俯身,哽咽道:“臣妾……谢娘娘隆恩!娘娘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沈明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随即移向了依旧立在江宝珠身侧、却一直垂眸沉默的王美人。
“王美人……”
“本官方才所言,想必你也已听清。若是你想出宫,本宫的安排,会同江美人一样,诰命、宅邸、安家银,一样不少。”
“若是你不想出宫……决意留下,在宫中,本宫亦会如常照拂,保你衣食无忧,平静度日。如何选择,全在于你。”
王三月立在一旁,听着皇后清晰的话语,心中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又沉又冷。
一些早已被深埋的、不愿回想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疼痛。
明明……明明自己已经入宫这么多年了,明明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可为何,一想到那些所谓的“家人”,心中还是会泛起那样尖锐的的疼痛?
宝珠……三月……呵,真是讽刺。
江姐姐是如珠似宝的“宝珠”,是家中不得已却也被牵挂的明珠。
而自己呢?
“三月”?
这只是她那“秀才”父亲随口一取的贱名,只因她是个赔钱货的姑娘,又生在三月里。
可阿爹明明是读书人,是秀才啊!读过书,识得字,却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懒得为她这个女儿费心。
她从进宫起就明白,她王三月同江宝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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