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济南雪,扬州月(第1页)

一月后,通州码头。

北地的风,与江南截然不同,少了水汽的温润,多了几分干燥与凛冽,吹在脸上,带着明显的沙砾感。

码头上漕船、客船、货船鳞次栉比,力夫号子声、商贩叫卖声、车马喧嚣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北地粗粝而蓬勃的生气。

薛含章小心地为身旁裹着斗篷、戴着兜帽的母亲陆书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将兜帽的边缘往下拉了拉,确保母亲不会受风。

陆书宜经过一年多的调养,气色好了许多,但神情依旧有些恹恹的,对周遭的嘈杂显得既陌生又有些畏惧,只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夫人,” 范黎指挥着仆役将最后几箱行李搬上等候的马车,小步跑到薛含章面前,躬身禀报,“咱们的人都已到齐,京中的宅子也早已收拾妥当,一应俱全,直接入住便可。”

薛含章顺着范黎所指的方向望去。码头不远处,停着三辆马车。

打头的一辆最为华贵,车体宽阔,以老料楠木打造,车壁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车窗悬着云锦帘幔,四角还挂着精巧的鎏金铃铛。

拉车的马也是毛色油亮,体态矫健,一看便是千金难求的良驹。

后面两辆稍次,但也是用料扎实、装饰不俗的青帷小车,显然是给仆役和装载行李所用。

果然是财大气粗的范家。薛含章心中暗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绯色妆花缎面的出风斗篷,发间珠翠环绕,耳垂明月珰,腕上翡翠镯……

从头到脚,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这身行头,连同母亲身上那看似素净、实则用料极佳的衣物,都是范黎按照范恒安的吩咐张罗的。

用范黎私下嘟囔的话说,公子交代了,务必让夫人“风光北上”,不能有半分委屈。

“花枝招展”耀眼夺目的模样,与眼前这奢华到近乎招摇的马车,倒是相配得很。

等马车驶离喧嚣的码头,转入相对平坦的官道时,范黎坐在头辆马车宽敞的车辕上,抱着手臂,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公子身边这么久、这么远。

也不知道公子如今在扬州怎么样了?身子可还好?可有用过晚膳?药是否按时喝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漕务、账目,可有人替他分担?

哎,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好不容易才将薛姑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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