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避春寒(九)(第1页)

乾泰二十八年的这场端午大水,终究是过去了。

杨柳埠保住了,南堤没有垮,下游的村庄没有变成泽国,田里的稻秧在水退之后重新挺起了腰杆。

沈知归没有立刻回府,他带着人又花了整整七日,把南堤从头到尾仔细巡查修补了一遍。

哪处渗水需要深挖换土,哪段护坡需要加石增固,哪里的排水渠需要重新疏通,他都一一盯着做完,又把下一阶段的加固方案写成文书,交给了丹阳县令。

直到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才在一个寻常的黄昏,踏上了回家的路。

彼时已是雨停后的第七日。

酉戌之交,夕阳将沉未沉,沈宅的大门虚掩着,门房老头见了他,愣了一瞬,随即喜出望外地朝内院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

沈知归跨进大门,七日未归,院中的积水早已退尽,青石板缝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水痕,墙角那丛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月季,竟又倔强地冒出了几个新蕾。

他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可当他终于站在主院那道垂花门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夕阳斜照,将院中的一切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看见明远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西窗下的书案前,握着笔,认认真真地描红。

又看见阿沅和明禾背对着他,正立在膳桌旁,低着头,仔细地归置着碗箸。

阿沅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发髻简单地挽起,侧影在夕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立在垂花门外,迟迟没有迈步。明明盼了七日,明明归心似箭,可真正到了这门口,却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爹爹!”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沈明禾最先看到了他。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朝一旁道:“母亲,父亲回来了!”

沈知归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那个闻声回过头来的人身上。

裴沅站在膳桌旁,隔着满院淡淡的饭菜香气和夕光,望着他。

她没说话,也没迎上来。

只是在那短暂的对视之后,又别开了眼,就像他只是寻常出门归来,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沈知归看见了,她别开眼的那一瞬间,眼眶是红的。

“阿沅。”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抬步走进了院子。

裴沅没有应,低下头假装去摆弄手边的筷枕,匆匆一眼,沈知归瘦了许多,颧骨都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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