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沈明禾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孔雀园的鸭子,被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围观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印象。她被那位面容看着慈祥的的老夫人拉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多大了?”“可累着了?”“可认得自己?”“路上走了几日?”……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台面上的物件,被人翻来覆去地打量、掂量、评价。
沈明禾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才一一回答了那些问题。
后来的晚宴更是灯火迷离、觥筹交错,席上没有一刻得闲。
她父母被侯府的亲戚团团围住,拉扯着没完没了寒暄,就连自己也总时不时被截住,拉着东一句西一句,片刻喘息都捞不着。
直到宴席将近尾声,沈知归同裴沅才寻了空隙,从喧闹人群里将她解救出来时,沈明禾只觉得自己被问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所以等沈明禾一头栽倒在昌平侯府那铺着柔软锦被的雕花大床上,几乎是沾枕即眠。
那锦被是簇新的湖蓝色绸面,被里絮了新棉,松软得像云朵,将她整个人轻轻地接住了。
被子大约是用木兰香熏过的,一股极淡极清冽的香气从被面上浮起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稳稳地兜在其中。
她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栽倒在床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云岫……我要睡了。谁来也别叫醒我。”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便已平稳下来,窗外侯府的暮色渐深,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得叮叮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晚宴的笙歌之声,都被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外,传不到她安稳的梦境里。
可一院之内的正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裴沅还未歇下,接风宴散后,她又在正堂陪着老夫人同两位嫂嫂说了一会儿话,将那些寒暄客套一一应对了,才由丫鬟领着回了院子。
此刻妆台一侧的烛火已燃去大半,滚烫烛泪顺着铜烛台蜿蜒垂落,在底座层层堆叠,凝出一小堆莹白蜡山。
裴沅抬眼,眼前这张黄花梨妆台依旧如故,台面嵌着打磨得光润透亮的菱花铜镜,镜沿缠满细密柔婉的云纹雕饰,一器一物,竟和十多年前她待字闺中时的院落大致不差。
当年父亲离世,她归府奔丧,彼时暂住的却只是侯府随意一处厢房。
没想到,时隔多年,昌平侯竟将这处旧居重新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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