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避春寒(二十八)(第1页)

夜色沉浓,将近子时,东宫正殿依旧灯火煌煌,不见半分歇息之意。

殿隅四具青铜仙鹤灯架立在四角,烛油添了数回,灯芯也反复修剪,熔软的烛泪顺着鹤喙徐徐垂落,在基座层层堆叠,凝出厚厚一层雪白脂膏。

案头奏章文书堆积如山,封皮上御笔朱批、夹附的笺签在摇曳烛光里明暗交错。

一侧是批阅妥当、码得齐整的卷册,另一侧摊着尚待处置的疏文,朱砂字迹半干,颜色犹新。

案后一道身影端坐不动,烛火将其影子拉得颀长,重重覆在东壁那幅巨幅江山舆图之上,大半山川河道,皆被这道黑影掩去轮廓。

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王全,眼皮沉得几乎要阖上,却死死强撑着,不敢泄出半分倦态。

他在东宫侍奉多年,长夜值守本是常事,可连日昼夜连轴操劳,便是这般熬惯了的老身子骨,也终究扛不住疲乏。

王全不着痕迹地交替换着双脚重心,袖底暗藏的指尖暗暗掐住虎口,借着细微刺痛压下阵阵翻涌的困意。

稍顿片刻,他才微抬眼梢,悄悄觑向案前埋首批阅奏章的人影,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陛下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虽仍在勉力支撑,隔三差五还能在早朝上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的姿态。

越来越多的政务已经压到了太子殿下的肩上,先是楚王案的收尾,没完没了的审讯、抄没、人员处置。

然后是江南官场的大换血,补缺的名单在吏部和东宫之间来来回回地扯皮,甚至还有这牵连而出的赵王,如今人都在诏狱里了!

这些时日,殿下几乎是日夜不停,有时一整夜也合不上几个时辰的眼。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法。王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一个奴才,能说什么?

王全的目光落到戚承晏手边那盏灯上,灯芯已烧得焦黑,火光微弱而摇曳,显然是添过几次油、拨过几次芯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一步,轻手轻脚地将手中那只新添了灯油的新盏放在案角,然后压低声音劝道:“殿下,夜深了,您已连着看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了,不如先歇一歇,明日再……”

戚承晏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也未停。

那支紫檀管狼毫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又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小半圈,在折子上落下一行工整的批注。

墨迹未干,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道折子的封皮上:“前大街的宅子,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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