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话音落下,方才还各自松弛着坐姿、在夜色与车轱辘的辘辘声中昏昏欲睡的三人,瞬间齐齐坐直了身子。
连年纪尚小的沈明远都猛地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睡意全无,懵懵地看着自家姐姐,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自打去年入夏,裴沅便看明白了。
自家女儿实在没什么女红天赋——绣个菱角能绣成胖萝卜,绣个蝴蝶能绣成被踩扁的蛾子,扎了手指头无数次,拆了绣了、绣了拆了,绣出来的东西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忍心再多看两眼。
与其让沈明禾日日枯坐绣架前耗神费力、勉强应付,倒不如腾出工夫来学些实用的本事。
沈家人口简单,满府主子下人加起来不过十数人,账目琐碎却不繁杂,进进出出无非是柴米油盐、四季衣裳、仆妇月例那几样。
裴沅想了又想,索性干脆把家里的管家理账之权,全权交到了沈明禾手上。
当初沈明禾听说从此不用日日绣花样、熬女工,简直是一万个乐意。
更何况初次接手管家权时,她心里还悄悄雀跃不已。
账本交到她手上的那一天,她捧着那本靛蓝色封皮的线装账册,翻了两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虽然琐碎,却莫名觉得有些意思。
她总觉得手握府中开销出纳,掌一家用度,是件格外威风体面的事,像是一个小将军接过了令箭,从此这府里的银钱兵马都要听她调遣了。
可真正上手打理,沈明禾才彻底懂了那句老话,什么叫做“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起初那几个月,她每日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一文一文地算。
厨房的采买、府中下人换季添置衣裳的布料钱,她要带着云岫亲自去看,货比三家才肯下定。
这些她都能应付,甚至还觉得有几分趣味,像是在玩一个极复杂的解谜游戏,每一个铜板都是线索,每一笔账都是谜面。
可渐渐地,她便笑不出来了。
府中每日三餐食材、四季衣物添置、上下仆妇月例银钱、日常零碎开销,桩桩件件都是流水。
更别提四时八节、红白往来的人情节礼,更是一笔接一笔的大支出。
沈家在京中虽不算大族,可到底是正经官宦人家,出门在外,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从前沈家来往简单,沈知归是外官,在京中无根无基,认识的人少,人家也不怎么走动。
至亲姻亲不过昌平侯府一家,年节时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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