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郎中。
陈浩云想起接风宴上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想起受衔大典上那只遥遥拱过来的手。
右副厅主门下第一得意人,功曹司韩郎中;韩郎中的师弟崔主事,管着功曹司的考功钱粮。
藤,摸着了。藤上结的第一颗瓜,就在功曹司。
第三条线,是玫九。
玫九是随边市商队一起进的厅城。
她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就抱了一只一尺见方的黄铜小匣子,风尘仆仆地站在驿馆门口,见了陈浩云,规规矩矩行礼:"主上。"
"来了就好。"陈浩云亲自给她倒了碗茶,"边境怎么样?"
"都好。红白两处按月纳贡,一天不敢短;边市这个月的流水,比上月又多了一成半。"玫九捧着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凤离公子说,账上的事有我,您放心。"
陈浩云笑了。玫九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每句话都在秤上。
那一只黄铜小匣子,才是她的命根子。
匣子上没锁,锁在匣子里头——那是她的金算锁,账册、契书、单据,录进去就烙在锁芯里,谁也改不了,谁也毁不掉,除非她死。
"军驿监的勘合、钱庄的流水、榷场的岁贡账。"陈浩云把三摞东西推到她面前,"全录进去。"
玫九没言语,黄铜匣子打开,一摞一摞过手,一页一页录入。
录到半夜,她合上匣子,说了到厅城后的第一句长话:"主上,证据链闭上了。从矿铁过关,到折价出手,到晶骨分账,一头一尾,都在锁里了。"
"好。"陈浩云站起身,"那就差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底账。"陈浩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分账分到这个份上,崔主事和那位苟东家之间,必有一本谁也不给看的底账。没有底账,三七分就分不匀;分不匀,他们俩自己就先得咬起来。"
他低下头,对着脚下的影子轻声说:"大影,去吧。苟东家家里,苟东家货行里,暗格、夹墙、地窖——把这本账,给我翻出来。"
影子水一样漫过地面,无声无息地渗出门缝,融进厅城的夜色里。
九影不会说话,可九影的眼睛,比谁都好使。
苟东家的宅子在城东,三进三出,门口蹲着两只超凡的獒犬,鼻子比禁制还灵,生人靠近十丈就炸毛。
可影子不是人,影子顺着墙根溜过去的时候,两只獒犬只是歪了歪头,又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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