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村庄,已彻底沦为一片浑国。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是厚厚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淤泥,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尸骸般匍匐在地,零星挂着几缕破烂布片的老树,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天地之威的狂暴。家园尽毁,田产荡然无存,连同那点刚刚从冰雹和豪强手中挣扎出的微薄希望,也被彻底冲刷得一干二净。
陈老憨等幸存下来的村民,与周边地区无数同样遭受了灭顶之灾的可怜人一样,被迫离开了世代居住、浸透着祖先骨血的土地,如同被连根拔起的野草,身不由己地汇入了乱世之中最为凄惨、也最为庞大的队伍——流民潮。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失去了身份的依托,如同无根的浮萍,只能随着这命运肆意掀起的、浑浊而充满绝望的洪流,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何方是彼岸,甚至不知是否还存在彼岸。
李寻无法抛下这些刚刚一同经历过洪水炼狱、彼此搀扶着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乡邻,也无法在目睹如此惨状后,独自抽身离去,去追寻他那或许已然缥缈的“道”。他默默地、几乎是本能地,跟随着这支以老弱妇孺为主、不足百人的残存队伍,踏上了前途未卜、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的逃亡之路。陈老憨一家,狗娃紧紧攥着母亲破碎的衣角,还有其他几十个本村侥幸活下来的面孔,都下意识地、紧紧地跟随着李寻那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背影。在他们眼中,这个沉默寡言却身怀异能的年轻人,仿佛是这片无边绝望的黑暗之中,唯一可以依靠、能够带来一丝微弱安全感的星光。
流民潮,如同一条污浊不堪、缓慢移动着的巨大伤口,蜿蜒匍匐在泥泞不堪的官道和早已被洗劫一空的荒芜田野之间。这支队伍庞大而杂乱,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目光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以及一双双麻木或充满惊惧的眼睛。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不堪,难以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泥垢、伤痕和蚊虫叮咬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粪溺的骚臭、伤口溃烂的腥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压抑的哭声、痛苦的呻吟声、家人相互催促的沙哑喊声、地痞呵斥的嚣张声、孩子因饥饿和恐惧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移动的人间地狱画卷,任何丹青妙手也难以描绘其万分之一的惨烈。
李寻的医术和武功,在这庞大到令人窒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死亡的流民潮中,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渺小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痛。他只能竭尽所能,在自己这支小小的队伍周围,构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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