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阿烬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
空的。
他用力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又是一个梦。
林木生没有跟他一起逃出收容所,他被方止衍带走了,去了上城区。
床头的通讯器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上周……不,不止上周,林木生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来了。而他在梦里,竟然可悲到要靠伤害对方来确认存在感。
窗外的下城区正在苏醒,远处传来垃圾车压缩废品的嗡鸣,还有早市摊贩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胃里一阵翻搅,是昨晚空腹灌下去的酒。
阿烬撑着手臂坐起来,从床头摸到包烟,抖出一根点上。烟草的味道呛进肺里,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这间公寓原本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后来林木生每周都来,渐渐添了沙发、地毯、一个小冰箱。
冰箱里那盒林木生硬塞进去的、阿烬从不碰的奶油甜点,此刻大概正在里面无声地腐败。
阿烬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纹,那是楼上水管爆裂时留下的。林木生上次来还念叨,说哪天得找人来修补一下。
这一个月,裂纹好像又长了些。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接了几个玩命的单子,钱给得多,但风险也大。
有一次差点被捅穿,最后是靠着巷子里的垃圾箱脱身,带着一身腐臭味儿爬回住处。伤口自己潦草包扎了一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宁愿这样。身体累到极限,脑子就没办法想别的事。
可依旧无法阻止梦境侵袭。
梦里总是回到收容所。梦里总是在下雨。
有时候是暴雨敲打屋顶的深夜,他浑身湿透地推开宿舍门,正撞见林木生光着脚丫飞快地钻进郁厌的被窝,只留给他一个裹着别人气味的背影,而郁厌从被窝里探出头,对他露出一个得胜者的嘲笑。
有时候是方止衍撑着一把黑伞,雨水沿着伞骨汇成水帘,隔绝出两个世界。
林木生就站在伞下,隔着雨幕和阿烬对视,然后被方止衍揽住肩膀,强硬地纳入伞的阴影,消失在通往筛子桥方向的灰雾里,任凭阿烬如何嘶吼,声音都被暴雨砸碎在脚下的水洼中。
而更多时候,梦境会残酷地定格在上一次。
在这间狭小的公寓门口,他攥着林木生衣襟把人钉在墙上,对方冷冰冰吐出的那句“松手,你弄疼我了”在梦里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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