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岁接管第一家收容所时,”修尔用讲课般的语气说道,“发现前任所长最大的失误不是虐待,而是浪费。”
车转过中心城广场象征着文明的雕塑。
“以折磨孩童取乐?趣味低劣。强迫他们感恩戴德?愚不可及。”修尔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我只做两件事。明码标价,愿赌服输。”车速渐渐放慢,停在空旷路口的红绿灯前,“规则很简单,条件很明确。想要自由,就赚够自由契税。想要活命,就证明你的价值。”
“有些人,”修尔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林木生,“不是不明白规则,而是不愿意接受规则。或者说,他们赌对方会先破坏规则。”
林木生侧首看向他,月光照亮修尔半边冷硬的侧脸。他听懂了言外之音。
就像他明明白白地告诉阿烬:“学会表达,学会交流,我就会回来。”
但阿烬呢?他既不下注,也不离桌。
他就坐在那里,只等着庄家先低头,说“算了,不用改了,我认输”。
他想要林木生放弃那些标准,重新走入他的世界,回到原点。
阿烬不肯改变的死守,归根结底都源于一件事:他从心底认定林木生会输。
认定林木生迟早会在上城区撞得头破血流,认定方止衍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他,认定林木生最终会哭着爬回下城区,爬回他身边。
到时候阿烬就能用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眼神看着林木生,证明他的等待是多么正确,多么“伟大”。
林木生不怕输,但厌恶被人预定会输。
厌恶阿烬那种悲壮的、殉道般的等待,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成长、试图抓住新生活的努力,在阿烬眼中不过是坠崖前的徒劳扑腾,是场注定失败的滑稽戏。
“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例子。”修尔说,“在垃圾堆里互相舔舐伤口时,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真挚的感情。等真正爬出来了,才发现那不过是错觉。”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吞没所有光线。
“他会死的。像他这种固执地把自己焊死在过去的活法,迟早烂死在哪个不知名的阴沟里。”
“我知道。”林木生说。
“你就当提前练习怎么面对他的死亡。”修尔一针见血,“今晚是彩排。多排练几次,等真到那天,眼泪流得会比较体面。”
“真稀奇。”林木生把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节抵着下巴,“现在是开启心理咨询服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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