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尔从不问“我妈长什么样”,也不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传闻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个轮廓。知道更多细节,不会让日子更好过,只会让心里那点没来由的、针对一个陌生女人的恨意或者别的什么,变得更具体,更折磨人。
他宁愿不知道。
稍微大点后,修尔开始帮老所长做事。
先是记账。
把老所长口述的、杂乱无章的进出项,整理成可查的账目。他字写得工整,数字列得整齐,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标得清清楚楚。
老所长起初还核对,后来发现一次错都没有,就放心交给他了。
然后是管人。
管理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
分配活计,监督完成,处理纠纷。
这活儿比记账麻烦。
孩子会哭,会闹,会偷懒,会为了食物互相撕扯。
修尔处理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他说话,对方听。听了,照做,就没事。不听,他就从墙角那堆杂物里抽出那根藤条。
那藤条最开始是什么颜色,修尔自己也记不清了。
也许是棕的,也许是灰的。他只记得它抽在人身上的声音,脆生生的。
后来那藤条慢慢变了颜色,浸透了一层又一层洗不掉的东西,成了暗红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再后来,是处理那些特殊客人的订单。
有些客人要求很具体。要多大年纪,什么长相,男孩还是女孩,性格是活泼还是文静,身上不能有疤,头发要什么颜色。
修尔会根据要求,从名册里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备选,整理成简单的档案,附上照片,交给老所长或直接递给客人挑选。
客人选中后,他要负责后续的交接安排,确保货物以最妥当的方式送到指定地点。
老所长很满意。
有一次,老所长喝多了,搂着他的脖子,酒气喷在他脸上。
“小子,你行。”老所长说,舌头有点打结,“比我强。我当年……嗝……我当年只会打,只会抢。你不一样,你会算。”
修尔把老所长扶到椅子上坐好。
老所长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我教你点别的。”老所长说,“光会记账管人,没用。你得知道,这些人……”他伸手指了指外面,手指晃来晃去,“这些人,他们想要什么。”
修尔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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