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邻的目光从江上游脸上滑到托盘上,再滑回江上游脸上。
他沉默的时间在林木生看来长得足够让锅里那点可怜的菜再凉一度。
那几道菜的卖相实在说不上好。
番茄炒蛋的汤汁有点稀,边缘还粘着几片没炒透的番茄皮,皱巴巴地蜷缩着;土豆丝粗细不均,有几根粗得能当筷子使;米饭倒是白生生的,盛得满,在碗口堆出个小山尖,看得出是努力想摆出个像样的造型。
糟糕得一看就是江上游亲自做的。
江邻这辈子见过江上游干过很多事:
考第一,拿奖,把竞争对手气得跳脚,把他那些限量版跑车撞得稀巴烂,有一次差点把自家游泳池改造成热带鱼养殖场。
但他从来没见过江上游进厨房,更别说做饭。
这是江上游第一次下厨——不,准确说,是第一次进厨房做除了“打开冰箱拿瓶水”之外的事。
这孩子从小被伺候惯了,连烧壶水都得按铃叫人。
要喝水,有人倒;要吃饭,有人端;半夜饿了,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候着,几分钟内就能端上一桌热腾腾的夜宵。
吃的有人做,穿的衣有人熨,连书包都有人收拾。他连米多少钱一斤、鸡蛋该怎么挑都不知道,大概以为鸡蛋是超市货架上长出来的。
江邻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江家的继承人不需要懂这些琐碎,他只需要学会怎么管理那些懂琐碎的人。
这导致厨房至今对江上游来说,还是个比异性厕所还陌生的地方。
他的人生字典里,“做饭”这两个字大概排在“自己洗袜子”和“手洗内裤”后面,属于那种理论上存在、但永远用不上的词。
所以当江上游端着托盘,穿着那条可笑的围裙,说出“生日快乐”四个字时,江邻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微妙。
很微妙。
他们父子之间很少直接表达情感。
“我爱你”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说出来大概会像和一只活青蛙舌吻一样让人不适。
江邻为江上游做的事很多,从安排最好的教育到摆平他惹的所有麻烦,但嘴上从来不会说“我爱你”“我想你”这种话。
江邻为江上游铺路,给资源,教手段;江上游努力达到要求,争取认可。
现在江上游突然打破了这默契,端出一盘心意,说“生日快乐”。
直接说出口的祝福,在这种关系里显得有点烫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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