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气氛沉闷得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江上游坐在林木生斜对面,平时恨不得把腿伸到对方凳子底下、用脚趾头勾搭椅腿、或者干脆把椅子拖过去挨着坐的主,今天坐得规规矩矩,背脊挺直。
这很反常。
平时江上游要么挑剔他拿餐具的姿势,要么一边嫌弃他吃相一边把他盘子里的好东西抢走。
此刻,餐刀在江上游手里笨拙地跟一块无辜的芦笋较劲,切得汁水四溅。
他不敢看林木生,眼神飘忽,一会儿盯着吊灯,一会儿研究桌布的花纹,就是不肯往对面瞟,看一眼都像在犯罪现场留下指纹。
只有当林木生垂着眼专注对付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时,江上游的余光才艰难又执着地扫过去,贪.婪地捕捉对方低垂的眼睫、微动的嘴角。
可一旦林木生稍微抬起脸,视线有朝这边偏移的苗头,江上游立刻触电般弹开目光,钉在面前那滩被蹂.躏的芦笋泥上。
他怕,怕那点见不得光、肮脏又滚烫的心思,在对视的瞬间原形毕露,被林木生……恶心。
江邻坐在主位,将一切尽收眼底。
儿子那刻意拉开的距离,那飘忽不定、却又总是不自觉黏在林木生身上的眼神,以及那副欲盖弥彰、紧张得随时要自爆的德性。
林木生伸手去够远处的胡椒瓶,胳膊擦过江上游放在桌边的手背。
“嘶——”江上游像被电击,猛地缩回手,餐刀“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手滑!”江上游梗着脖子,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
他飞快地捡起餐刀,低低头对着那块已经不成型的芦笋发起新一轮猛攻。
林木生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把胡椒瓶拿过来,往自己盘子里潇洒地撒了一圈黑雪:
“帕金森早期?”
江上游没吭声,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脑子嗡嗡响。
只感觉父亲那道探究的目光把他那点龌龊心思照得纤毫毕现,他恨不得把头直接摁进盘子里,把自己闷死算了。
当江上游第N次借着低头喝汤的掩护,用汤勺的弧面当镜子,偷瞄林木生喝汤时格外润泽的嘴唇时,正撞上对方随意扫过来的视线。
他吓得手一抖,汤勺差点直接插.进自己的鼻孔里,呛咳声惊天动地。
江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上游,今天的菜不合胃口?魂不守舍的。”
“没……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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