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衍这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但很少说谎。
他只是不把所有话都说出来而已。
但那些他从没明说的心思,早就从日常的缝隙里漏出去了。
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嗅出一点不寻常的气味就能警惕好几天。
一些没必要但做了的关心,是藏不住的。
但他能学着藏得更好一点。
从小方止衍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特别想去拿一件东西,就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像散步路过那样从容,然后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收进自己口袋里。
要是用力过猛,动作太大,结果只会是把好东西都从桌上拽下来摔个粉碎。
他没打算把这些话说给林木生听,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做噩梦了?”方止衍忽然问。
林木生愣了一下。
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冷汗,睡衣领口湿了一片,整个人看着狼狈得要命,被一眼看穿也不奇怪。
他没打算细说梦的内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
“忘了。醒来就记不清了,就记得不太舒服。”
“过来。”方止衍冲他伸出手。
林木生迟疑了一秒。
走过去会发生什么?
方止衍可能会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发烧,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拍他后背。
这些动作原本没什么,但今晚不一样。
才被方止衍收拾过一遍,又掐又弹的。刚刚还做了个内容丰富的梦。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方止衍圈住林木生手腕,把人往前带了两步,另一只手覆上林木生额头。
掌心的温度贴着皮肤往下渗,奇异地中和了凌晨的冷和梦里的燥。
“怎么吓得一身汗,跟个小孩子一样。”
指腹沿着眉骨轻轻擦过去,抹掉那片冰冷的湿意。
“还以为你早就过了被噩梦吓哭的年纪。”
林木生常常觉得方止衍的态度是撕裂的。
他相信方止衍是真心实意对他好,想看他走得更高更远。
但同一个人又可以在谈笑间把林木生划进“必要时刻可以舍弃的筹码”那一类。
这种撕裂感让林木生始终没办法放松警惕。
一方面他承认方止衍这些年待他不薄,说句“恩重如山”也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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