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才是洛弥亚出生的日子。
也是母亲郁芸的忌日。
洛里默不允许他在郁芸死去的日子庆祝自己仍活着。
洛宅会撤下鲜花,关闭音乐,佣人换上暗色制服,所有人都要记得女主人在这一天离开,而不是她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在这一天活了下来。
洛弥亚可以长大,却不能庆祝自己的长大。
仿佛他如果为此高兴一分,就是在母亲的墓前多笑了一声。
洛弥亚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先前那副进退有度的完美姿态终于碎了。
他看着洛里默,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遮掩的颤抖:
“父亲,我没有忘记母亲。早上我已经去过墓园,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
洛里默向前走了一步。
洛弥亚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洛里默的影子一旦覆下来,就将他重新压回一个无力反抗的幼童。
他刚才还能为自己辩解,眼下却忽然说不出话了。
洛里默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你想让所有人来祝贺你活到了现在,是不是?”
“你姐姐陪你提前过了生日,家里也从未少过你一份礼物。”
洛里默扫过那些还未撤去的鲜花与气球,眼眸里终于有了些情绪:
“你在你母亲去世的这一天摆酒庆祝,邀请这么多人来看你活得多么风光,是怕我忘了她因谁而死吗?”
洛弥亚眼里的紫色被灯光照得很浅,湿润得像一块将要碎裂的水晶。
他想说母亲的死与自己无关,又深知这句话只会换来更重的责罚。
那些辩解在唇间徘徊许久,到底只剩下一句:“对不起,父亲。”
洛弥亚被迫仰着头,眼中渐渐漫上一层水光。
他怕得厉害,却还是极轻地抓住了洛里默的袖口。幼时每一次惹怒父亲后,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乞求:
“我不会再办了,父亲。今天是我错了,我会让他们都走,也不会再提生日。”
洛里默并未因这一句道歉缓和脸色。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洛弥亚垂下眼睫:“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去她面前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活着,什么时候再起来。”
洛里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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