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前的最后几天,方舱内的氛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状态——既有大战将息的疲惫与松弛,又有对最终胜利的殷切期盼。陆宇和同事们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最后的交接工作,将患者的病历、护理记录、物资清单整理得清清楚楚。他们像即将交卸阵地的士兵,要将一个完整、有序的战场留给后续可能需要的接替者,尽管所有人都希望这个“后续”永远不会到来。
离开方舱的那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淡去了许多。陆宇和队友们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严格遵循流程,最后一次脱下那身承载了太多汗水、泪水和希望的白色防护服。当沉重的装备离身,换上轻便的常服时,一种近乎失重的轻盈感包裹了他,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走出那扇隔离了他们数十个日夜的厚重门扉,外面是医院安排的专用通道和等候的车辆。没有鲜花簇拥,没有夹道欢送,只有少数医院行政人员站在远处,隔着安全距离,用力地朝他们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敬意与感激。这种安静的、克制的告别,反而更符合这场战役的性质——这是一场依靠科学、纪律和无数人默默奉献赢得的胜利。
他们被直接送往县里指定的隔离休整点,一处环境清幽的招待所。在这里,他们需要度过14天的医学观察期。房间整洁安静,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终于可以睡一个不受警报声打扰的整觉,终于可以安心地吃一顿不用争分夺秒的饭,终于可以畅快地洗一个热水澡。然而,骤然松弛下来的神经和身体,反而让陆宇有些不适。深夜,他依然会下意识地惊醒,仿佛耳边还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患者的咳嗽声;洗脸时,手会习惯性地想要进行繁琐的消毒程序。
隔离点的生活平静而规律。每天有专人送餐,定时测量体温,进行核酸检测。大部分时间,属于他自己。他开始大量补觉,阅读之前一直没时间看的书,也终于有时间静静回顾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他思考着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思考着医学的边界与使命,思考着个体在宏大历史事件中的位置与价值。他将一些零散的思绪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这或许会成为他未来行医路上宝贵的财富。
与苏媛和念安的视频通话,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光。屏幕那端,念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词汇量猛增,已经能含糊地说出“爸爸班”(爸爸上班)、“爸爸回”这样的短句。苏媛脸上重新焕发出轻松的光彩,开始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家里添置什么新家具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