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明霞的心湖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林静水那疲惫而恍惚的目光投向上方破碎的天空,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里的遥远所在。山风在林间低回,卷起微尘,也卷动着苏明霞翻涌的思绪。
故人。 崔明远。 那个在昏黄油灯下咳血泪、以墨泪染诗稿、字字泣血的清癯身影,在识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的诗,洗尽铅华,蕴藉深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纸上生了根,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模仿的风骨——一种揉杂了书卷清气与生命悲怆的清峻风骨。
苏明霞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林静水搁在冰冷苔藓地上的手上。那手苍白、修长,指节因虚弱而微微蜷曲,指尖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痕和泥污,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就是这双手,方才吟诵出了那样意境悠远的诗句。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带着无法抑制的迫切,猛地钻出她的心田——她要留下那首诗!留下这风骨的痕迹!无论是为了印证她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猜想,还是为了……留住这幽冥寒夜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人间墨香!
她不再犹豫,迅速起身。竹篓里,除了草药,还有她行医时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简陋纸笔——几刀质地粗糙的毛边纸,一支笔锋有些开叉的旧狼毫,一个磨得发亮的小小墨锭。她将东西取出,又在附近寻了一块相对平整、带着天然凹痕的青石板作为砚台。最后,她快步走到一处湿润的岩壁旁,用粗陶水囊接了些清冽的山泉水。
回到古榕巨大的气根旁,她将青石板放在林静水身前,倒上少许清水,开始细细研磨墨锭。墨锭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低沉沙哑的声响,乌黑的墨汁在清水中渐渐晕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这熟悉的声音和气息,似乎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林静水。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明霞研磨的手上,又滑向那逐渐变得浓稠的墨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抹方才吟诗时的平静疲惫,似乎被这墨香悄然搅动,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那涟漪深处,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正被这研磨之声与墨香气息,极其轻柔地、却又不可抗拒地——唤醒。
苏明霞将墨磨得浓淡适中,取过一张毛边纸铺开在另一块稍平的石面上,又将那支旧狼毫蘸饱了墨汁,递向林静水。
“请……写下它。”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林静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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