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邑考死后第四日。
西伯侯府,西跨院灵堂。
天未亮,姬昌便已跪在棺前。
他又跪了整整一夜,膝盖下的蒲团被冷汗浸透,又被体温捂干,反复多次。
今日要盖棺。
得益于广成子的命令,他只能提前给儿子下葬。
他一遍遍得抚过棺木。
他也觉得棺材的材质粗糙得很,甚至有些地方特别扎手。
这口薄杨木,连漆都没上,就这样把儿子装进去了。
像装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邑考。”他轻声唤道,“为父对不住你。”
没有人回答。
棺木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姬发再度走进灵堂,已不如当日那般激动。
他手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是伯邑考生前最爱穿的白衣。
只不过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密,是他自己缝的。
看来有些年头了。
姬发沉默走到棺前,他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哭过。
他将那套白衣轻轻放在棺盖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哥哥休息。
“哥。”他语气平静,像是一夜间长大不少,“这是你最常穿的那件。我知道这是母亲走之前给你做的,你说穿着它,就会觉得母亲还在身边。”
姬发的手指在白衣上不舍得停留了很久,最终轻声呢喃,“还有我会好好听哥的话,一定好好的。”
他再没了哭喊,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没有扑在棺上不肯松手。
更没有自以为是的发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越来越弯,像一棵被风吹弯过痛苦难过的树。
姬昌抬起头,看着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悲伤还在,可那悲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姬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姜子牙。
他的目光落在姬发身上。
少年整个人显得成熟不少,可姜子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姜子牙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
但他清楚,他不是旁观者。他也是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
门外,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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